于封醒來的時候，左腿又在隱隱作痛。
這是孽龍命格帶來的舊疾，每逢陰雨天氣便會發作，像是有一條無形的鎖鏈從骨頭縫里穿過，絲絲縷縷地抽緊。他側躺在簡陋的木榻上，伸手揉了揉膝蓋上方那塊僵硬的肌肉，慢慢坐起身來。
窗外天色未明，月光被厚重的云層遮了大半，只能隱約看見遠山的輪廓。詭醫谷坐落在三座山峰的環抱之中，地勢低洼，常年云遮霧繞，連陽光照進來都帶著一層濕漉漉的涼意。
于封披衣起身，左腿拖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他早已習慣了這種聲音，甚至能從那聲響里判斷出今天關節腫脹的程度——比昨日好些，但走路時間長了還是會疼。
他推開竹門，冷風裹著草藥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子里擺著十幾個藥爐，炭火未熄，藥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這些是他昨夜臨睡前熬上的，一共十二種藥方，分別對應十二種不同癥候的傷寒。師父洛十三說過，詭醫之道不在**，在救人，而救人之前必須先懂病。所以他十二歲那年開始，每天熬十二鍋藥，每鍋藥的火候、時辰、藥材配比各不相同，熬壞了就重來，直到能閉著眼睛分辨出每一味藥材的氣味、每一種藥湯的顏色深淺。
七年了，他的鼻子比狗還靈，眼睛比鷹還尖，手指比任何一個大夫都要穩。
那些年他跟著師父上山采藥，左腿不便，便用一根木杖撐著，一步一步地攀上崖壁。洛十三從不扶他，只在前面走走停停，偶爾回頭看一眼，說一句“摔不死就繼續爬”。他摔過很多次，膝蓋磕在石頭上鮮血淋漓，手掌被荊棘劃得沒有一處好皮膚，但他從未哭過。不是不疼，是哭沒有用。在詭醫谷這地方，沒有人會因為你的眼淚而心軟，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他曾經問過師父，為什么救他。
洛十三那時候正蹲在藥爐前扇火，聞言頭也沒抬：“因為你命格特殊，六爪孽龍，百年難遇，拿來試藥再好不過。”
于封信了。他信了很多年，直到十五歲那年冬天，他半夜高燒不退，迷迷糊糊間感覺到一只干瘦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那只手微微發抖，掌心粗糙的繭子刮得他皮膚生疼。他費力睜開眼睛，看見洛十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