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
“那個年代，窮人不值錢。”
我爸低聲說：“我就是那時候找到她的。”
我看向他。
“您怎么知道她在煤礦？”
“**姥來找我。”
我爸說。
“她跪在廠門口，求我去把**帶回來。”
我媽急了。
“你別說這個。”
我爸看著她。
“你都說到這了，還怕什么？”
我媽紅了眼。
我爸繼續說：“我當時跟**只是相親見過一面。她懷著孩子，我也知道。**姥說，**不肯回來，說沒掙夠錢，不敢生孩子。”
我坐回椅子上。
一陣發冷從腳底往上爬。
“然后呢？”
“我請了假，跟萬叔一起去礦上找她。”
我爸說。
“找到的時候，她躺在礦棚后面，身下全是血。”
我媽別開臉。
“沒那么嚴重。”
“你還說沒那么嚴重？”
我爸第一次提高了聲。
“我抱你的時候，你都沒力氣說話了。你抓著我的袖子，說別送醫院，沒錢。”
我眼睛發酸。
“爸……”
我爸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那時候身上也沒多少錢。是宋師傅攔住程建國，說人是在礦上出的事，不能不管。程建國才拿了五十塊，又從手腕上摘了他老婆的銀鐲子，說拿去換錢也行，留著也行。”
我盯著我媽手腕。
“所以那只銀鐲子，其實是程建國老婆的？”
我媽點頭。
“他說他老婆死了，那鐲子放著也是放著。”
“他老婆怎么死的？”
我**手停住。
我爸也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們。
“又有事瞞著我？”
我媽閉了閉眼。
“礦難。”
“哪一次？”
“縣北大礦難。”
我爸說。
“1985年。”
我皺眉。
“不對。”
我立刻說。
“您不是說程建國1984年給了您鐲子嗎？他老婆如果1985年才死，那鐲子怎么會在1984年給您？”
屋里一下安靜下來。
我**嘴唇動了動。
我爸看著她，臉上也露出錯愕。
“秀蘭？”
我站起來。
“媽，程建國老婆到底什么時候死的？”
她攥住鐲子。
“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
“他當時就是這么說的。”
我盯著她。
“那他可能騙了您。”
我爸皺眉。
“這事有問題。”
我拿起手機，搜索縣北煤礦、程建國、礦難。
幾十年前的信息很少。
只有一篇地方志提到，1985年縣北煤礦發生透水事故，死亡十三人，傷二十多人，礦主程某被判刑七年。
我把手機遞給爸。
“程某，是他嗎？”
我爸看了一眼。
“應該是。”
我繼續往下翻。
在一張模糊的掃描圖里，我看見一行字。
遇難者名單。
其中有一個名字。
宋長貴。
我抬頭。
“宋師傅死在那次礦難里。”
我媽身子一晃。
我爸趕緊扶住她。
“秀蘭！”
我媽盯著手機，嘴里喃喃：“不可能……宋師傅那時候說要回老家了，他說他不干了……”
“媽，您不知道？”
她搖頭。
“沒人告訴我。”
我爸把手機還給我。
“小宇，這些事別查了。”
“為什么？”
“因為程建國現在出來了。”
我看向他。
“您怎么知道？”
我爸的臉沉了下來。
“上個月，萬叔跟我說，他在醫院看見一個人，很像程建國。”
“醫院？”
“對。”
“哪家醫院？”
我爸猶豫。
“市二院。”
我立刻拿車鑰匙。
我媽一把抓住我。
“你別去。”
“媽，我只是查清楚。”
“你查不清楚。”
她的聲音發抖。
“那種人，你離他遠點。”
“如果他還活著，我更要問清楚。”
“問什么？”
她突然提高聲音。
“問他為什么把他老婆的鐲子給我？問他當年有沒有騙我？問宋師傅是不是因為我死的？”
我愣住。
“因為您？”
我媽捂住臉。
“那次我早產，是宋師傅送我出來的。他說他會去找程建國算賬，讓他把欠工人的錢發了。”
她抬起頭，眼淚往下掉。
“后來我再沒見過他。我以為他回老家了。”
我爸扶著她坐下。
我看著他們，第一次覺得這只鐲子里藏的不只是母親的苦。
還有別人的命。
3 醫院里的復仇者
我去了市二院。
不是一個人去的。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