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中學的讀書聲------------------------------------------，林墨的帆布鞋后跟終于踩進了教學樓的陰影里。，最后一縷陽光像燒紅的鐵絲，在走廊地面上燙出一道焦痕。他回頭時，看見隔壁班那個總愛逃課的男生正被那道光追著跑，校服后背瞬間滲出黑煙，男生的慘叫聲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像被按進融化的瀝青，在陽光下縮成一團焦黑的影子。，心臟撞得肋骨生疼。“新生？”，穿灰色中山裝的老教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像蒙著白霧，“記住，鈴聲落，陽光沒，這時候才算安全。”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掛鐘，分針正卡在數字12的邊緣，“還有三秒。”。“叮——”的長音刺破空氣時，那道焦痕般的陽光驟然褪去，走廊里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墻面上斑駁的標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突然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一樣順著瓷磚縫隙往下淌。，暗紅色液體在他腳邊自動繞開，“我是三班的周老師，跟我來。”，指尖泛白。他是昨天被“分配”到這所啟明中學的，在此之前，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的父母是誰，家在何處。只記得醒來時躺在一輛沒有司機的校車上，車窗上用血寫著一行字：只有上課的時候是安全的。，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走廊兩側的教室門都關著，透過門縫，能看到里面坐滿了學生，卻聽不到任何讀書聲，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無數只蟲子在爬。“規則一，”周老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那些雜音，“白天的任何時候，必須保持讀書狀態，哪怕在走廊、廁所，手里必須有書，嘴里必須有聲音。”他側過頭，白霧般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鏡片，“被巡視老師發現你沒在讀書，會被‘清除’。”，胃里一陣翻涌。，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更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教室里坐了十幾個學生，都低著頭，手里捧著各式各樣的書，嘴里念念有詞。林墨注意到，他們的書本有的是倒著的，有的頁面空白，甚至有人拿著一本字典，卻在念著數學公式。“隨便找個位置。”周老師指了指后排的空位，“規則二，教室里的人不固定，每天來的都可能是不同的人，不要打聽，不要深交。”，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驚恐，又迅速低下頭，捧著一本《唐詩三百首》，嘴里念的卻是：“x+y=z……”
整整一上午，林墨都在機械地翻著帶來的語文課本，從第一頁念到最后一頁，再從頭開始。窗外的天始終是灰蒙蒙的，像被一塊臟抹布蓋著。期間有兩次“巡視老師”從門口經過，那是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臉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手里拿著一根金屬教鞭，教鞭劃過墻壁時，會留下一道火花般的白痕。
每次他們經過，教室里的“沙沙”聲就會更響，所有人的頭埋得更低，念書的聲音也陡然拔高，連那個念數學公式的女生，聲音都在發顫。
午休鈴響的瞬間，所有學生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放下書，起身，沉默地走出教室。林墨跟著人流往外走，那個扎馬尾的女生故意放慢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去食堂，去天臺，找穿紅毛衣的女生，她會給你吃的。”
說完，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墨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大部分人走向食堂。食堂里彌漫著一股餿味，餐盤里盛著灰黑色的糊狀物，幾個學生正埋著頭，大口大口地吞咽，嘴角沾著黑色的殘渣，眼神空洞。
他胃里一陣惡心，轉身就往天臺跑。
天臺上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角落里果然站著一個穿紅毛衣的女生，手里拿著兩個面包，看到林墨，把其中一個扔了過來，“新來的？”
“嗯。”林墨接住面包，是正常的麥香味，“謝了。”
“馬尾辮讓你來的？”紅毛衣女生咬了一口面包，“她人不錯，但膽子太小。”她指了指食堂的方向，“那里的東西不能吃，吃了會慢慢‘同化’，變成和他們一樣只會念書的空殼。”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還有其他規則嗎？”
“晚上別待在教室。”紅毛衣女生的眼神暗了暗，“必須回宿舍，但宿舍……更危險。”她看了一眼腕表，“快上課了，回去吧，記住，無論聽到什么聲音，別停下讀書。”
下午的課開始后，林墨發現教室里少了三個人，包括那個念數學公式的馬尾辮女生。沒人問起，沒人在意，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傍晚的下課鈴響起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像是被人拉上了黑色的幕布。學生們再次沉默地起身，涌向宿舍樓。林墨跟著人流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廊里的燈忽明忽滅，墻壁上的血字標語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液體在緩緩流動。
宿舍樓是一棟老舊的紅磚樓，樓道里沒有燈，只能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看清路。林墨的宿舍在三樓307，推開門，里面已經有兩個男生，都沉默地收拾著東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規則三，”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低聲說，“晚上聽到宿管阿姨敲門，盡量別應。如果她讓你送她回房間，必須答應，但進屋后，無論發生什么，視線絕對不能離開她。”
“為什么？”林墨問。
高個子男生的臉色白了幾分，“有人試過……****的瞬間，就沒聲了。第二天早上，宿舍門口會多一攤水漬。”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補充道：“而且，進了阿姨房間，環境會突然變成黑白色，像老照片一樣。只有天亮后出來，才算安全。”
夜越來越深，宿舍樓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大概凌晨一點的時候，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
聲音很輕，卻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誰啊？”高個子男生的聲音在發抖。
“是我，宿管張阿姨。”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點喘息，“我腿不舒服，能不能幫我回趟房間？就在二樓樓梯口……”
宿舍里的三個人瞬間對視，眼神里全是恐懼。
“不去……行不行？”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發顫。
門外的聲音突然變了調，變得尖銳刺耳：“幫個忙吧……就一會兒……”
高個子男生猛地站起來，對林墨和眼鏡男生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必須去，不然她會一直敲，引來‘別的東西’。”他看向林墨，“你是新生，她可能更‘信任’你，你去。”
林墨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但他知道沒有選擇。他拿起桌上的語文課本——即使在宿舍，他也沒敢放下書——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佝僂的老**，穿著灰色的碎花布衫，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正扶著墻喘氣。她的眼睛渾濁不堪，看人的時候像是在透過你看別的東西。
“好孩子，謝謝你。”張阿姨的聲音又恢復了蒼老，“扶我一把就行。”
林墨伸出手，觸到她手臂的瞬間，只覺得冰涼刺骨，像摸到了一塊冰。他扶著張阿姨往二樓走，樓道里的燈突然全部熄滅，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房間門口，張阿姨掏出鑰匙打開門，“進來坐會兒吧，喝口水。”
林墨想起高個子男生的話，剛想拒絕，張阿姨已經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進了屋。
就在門關上的瞬間，林墨的眼前突然一黑，緊接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色。
房間里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張阿姨坐在床邊，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在黑白色的世界里顯得格外詭異。
“別看別處。”張阿姨突然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尤其是衣柜，千萬別看。”
林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張阿姨的臉，不敢有絲毫移動。他能感覺到，身后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陰冷的氣息順著后頸往衣領里鉆，還有細微的、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從衣柜的方向傳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長時間盯著一個地方讓他的眼睛酸澀難忍，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想眨眼，卻怕在那一瞬間，視線會離開張阿姨。
突然，張阿姨的臉開始扭曲，皺紋像活過來的蟲子一樣蠕動，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恐懼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想躲開，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就在他的目光即將從張阿姨臉上移開的瞬間，他聽到張阿姨用一種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念……念書……”
林墨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舉起手里的語文課本，用顫抖的聲音念了起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身后刮擦的聲音突然停了，陰冷的氣息也退了下去。張阿姨臉上的扭曲漸漸平復，黑色的液體不再流淌，又恢復了那個蒼老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終于透出一絲魚肚白。當第一縷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時，黑白色的世界瞬間褪去，一切恢復了正常。
張阿姨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什么也沒說，打開門走了出去。
林墨癱坐在地上，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他低頭看向手里的語文課本，發現最后一頁不知何時多了一行用紅筆寫的字：
“別相信穿紅毛衣的人，她不是學生。”
這時，走廊里傳來了預備鈴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林墨握緊課本，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準備走出房間。
但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走廊盡頭，那個穿紅毛衣的女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沒有拿書，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直勾勾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