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點點頭，站起身。
走出診室的時候，他靠在走廊的墻上，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厲害。
小安抱著他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我不要你生病……"
顧行舟蹲下來，把孩子摟進懷里。
"安然聽話，爸爸想想辦法。"
我站在兩步之外。
四十五萬。
對他來說，顯然是個天文數字。
對我來說，不是拿不出來。
公司這些年做得還可以，賬上的流動資金不止這個數。
但他是我**。
八年前甩下一句"性格不合適"就走了的**。
我憑什么幫他？
我看著小安的臉。
孩子哭得滿臉通紅，眼睛大大的，鼻頭發紅，一顆一顆地掉眼淚。
我忽然想起我七歲那年。
我爸查出了肺病，家里拿不出治療費。
我媽帶著我四處借錢，到處碰壁。
那種感覺，到現在我都記得。
不是害怕。
是絕望。
"顧行舟。"
他抬起頭看我。
"錢的事，我可以幫你。"
他愣住了。
"念晚，你說什么？"
"四十五萬，我先墊著。你以后慢慢還。"
我的語氣盡量平淡，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
顧行舟看著我，嘴唇動了幾下。
"不行。"他搖頭。
"我不能要你的錢，念晚，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這不是對不對得起的問題。"
我打斷他。
"你要死了，孩子需要父親。我有這個錢，你沒有。就這么簡單。"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小安也抬頭看我。
"阿姨……"孩子小聲叫了一句。
我蹲下身。
"**爸會好起來的。"
小安用力點了點頭，眼淚還是在掉。
顧行舟低下頭，好半天沒說話。
最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找護士要了張紙，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
"這是借條。"他把紙遞給我。
上面寫著：今借蘇念晚***肆拾伍萬元整，用于醫療費用，本人顧行舟承諾盡快歸還。
字跡抖得很厲害。
我收起來，塞進包里。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來辦住院手續。"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
我沒回答，轉身走了。
走出醫院大門，我在車里坐了五分鐘沒發動引擎。
四十五萬。
我剛才到底在干什么？
我揉了揉額頭，發動車子，開回公司。
第二章
回到公司已經是傍晚。
我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項目方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顧行舟的樣子。
瘦成那樣。
臉色灰黃，手上全是針眼。
和八年前完全不是一個人。
八年前他站在我面前，把離婚協議推過來的時候，還是高高大大的一個人。
穿著白襯衫，頭發干干凈凈，只是臉上的表情很冷。
"性格不合適。"
就這四個字，他重復了三遍。
我問他是不是有別的女人。
他說沒有。
我問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說不是。
我問他到底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念晚，別問了。簽字吧。"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房子里坐到天亮。
沒哭，就是想不通。
婚后三年，沒紅過臉，沒吵過架。
他怎么說走就走了？
后來我才知道，想不通的事不用想。
日子該怎么過就怎么過。
我把所有精力砸進工作里。
從一個人接私活，到注冊公司，到拿下第一個大客戶。
現在公司二十多個人，年營業額過千萬。
我把自己活成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樣子。
手機響了。
是我弟蘇逸辰打來的。
"姐，你今天是不是去醫院了？"
"嗯，去看了下王總。"
"那你怎么現在還沒回來？媽打電話問你呢。"
我猶豫了一下。
"逸辰，我碰到顧行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誰？"
"顧行舟。我**。"
"……"
沉默持續了五秒。
"他怎么了？又來找你要什么？"蘇逸辰的口氣變了。
當年離婚的時候，蘇逸辰才二十七，氣得說要去找顧行舟理論。
被我攔住了。
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