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我們身后傳來。
“讓她進來。”
眾人回頭。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她就是周家的定海神針，周老夫人。
柳玉茹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
“母親。”
周老夫人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雙眼睛渾濁，卻透著精明。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契約。
“時辰要緊。”
她只說了這四個字。
柳玉茹不敢再有異議。
她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讓開了路。
我收起契約，在劉嬤嬤的示意下，推開了那扇門。
一股更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間里光線很暗。
厚重的窗簾擋住了所有的光。
只有床頭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我慢慢走近。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他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干裂，沒有一點血色。
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
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這就是我的丈夫，周聿安。
我按照劉嬤嬤之前的囑咐，坐在床邊。
沒有蓋頭，沒有拜堂。
我們的婚禮，就是這樣坐著。
坐到天亮。
如果他能活下來，我就是周家的大少夫人。
如果他死了，我就是周家的大少奶奶，一個寡婦。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他微弱的呼吸聲，和墻角香爐里燃著的安神香。
我看著他。
這張臉，比顧言之還要好看。
只是，太沒有生氣了。
我伸出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想探一探他的鼻息。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
他那雙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深邃。
沒有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混沌。
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清明。
他看著我。
目光落在我的紅嫁衣上。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虛弱，卻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朵里。
“你是誰？”
04 偽裝
他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渾濁。
清明，冷靜，帶著審視。
這根本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眼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誰？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死水。
我該怎么回答？
說我是沈青禾，一個被未婚夫拋棄的村姑？
說我是周家買來的商品，一件用來沖喜的工具？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在他銳利的目光下，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
我選擇說實話。
“我叫沈青禾。”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穩。
“是你周家花錢買來，為你沖喜的女人。”
我把“買”這個字，咬得很重。
他聽懂了。
他眼中的審視，漸漸變成了一絲玩味。
“沖喜？”
他輕聲重復，像是在嘲笑這個詞。
“他們告訴你，我快死了？”
我點點頭。
“全府的人都這么說。”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
胸膛的起伏讓他開始咳嗽。
劇烈的咳嗽，讓他蒼白的臉泛起不正常的紅。
我下意識地想去扶他。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止住咳嗽，喘著氣。
“他們沒有騙你。”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確快死了。”
“但不是因為生病。”
“我是被人下了毒。”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毒？
這種只在說書人嘴里聽到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我裝病，是為了引蛇出洞。”
“我母親和我祖母不知道內情，她們以為我真的病入膏肓。”
“所以，才有了這場沖喜的鬧劇。”
他看著我，眼神變得深沉。
“沈青禾。”
“你是個聰明人。”
“從你敢拿契約頂撞我母親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你也不甘心只當一個任人擺布的工具，對嗎？”
我沒有說話。
但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們做個交易。”
他的聲音充滿了**。
“你當我的眼睛，我的手。”
“幫我找出府里下毒的**。”
“事成之后，我給你自由，再給你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金銀。”
“讓你風風光光地離開周家，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自由。
金銀。
這些對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
“如果我拒絕呢？”我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
“你覺得，下毒的人，會留下一個沖喜成功的活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