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很滑，****就順著斜坡往下滾。

頭磕在石頭上，彈了一下，翻身腿朝下又滾了兩圈，最后摔在一塊大石頭上。

腰斷了。

腿也斷了。

我飄在天上，看見自己像一個破布娃娃，歪歪扭扭地疊在那塊灰色的石頭上。

以前我手割破一道口子，媽媽都會哭著為我包扎。

那時候，我以為媽媽會永遠那樣愛我。

周大勇蹲在斜坡上看著我，朝下喊。

“李思思，你這手段也忒厲害了，嘖嘖嘖，這演技不去娛樂圈都屈才了。”

一陣哄笑。

“那可得給頒個最佳女主角獎啊。”

“***攤上這么個女兒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帶出來勞動都能整出這么多幺蛾子。”

“咱們今天這一壟草是拔不完了，就因為她，拖全班后腿。”

“就是，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光顧著自己演。”

聲音像**一樣嗡嗡嗡地往我耳朵里灌。

我飄在樹葉的影子下面，看著他們。

他們每個人只要認認真真看我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我的腰幾乎折疊成九十度，這絕對不是活人能做出來的姿勢。

但沒有一個人認真看我一眼，包括媽媽。

他們從一開始就認定了我是裝的。

人只會看見自己相信的東西。

天空忽然暗下來。

“要下雨了！大暴雨！”

所有人都慌了。

“這雨來得也太快了！”

“趕緊往回跑吧，這要是下起來，肯定淋透！”

周大勇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思思還在下面呢，怎么辦？”

媽媽站在田埂邊，風吹得她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

雷聲著閃電轟隆隆地傳來。

媽**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李思思！你到底上不上來！”

沒人回答。

我的嘴半張著，里面有泥巴。

我飄在她身邊，伸出手去摸她的臉。

媽媽，我站不起來啊。

我的腰斷了。

我的腿斷了。

我真的站不起來。

可是她沒有聽到。

她當然不會聽到，因為我是一個死人發出的聲音。

“李思思！”

她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答。

她猛地轉過身。

“**室！”

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所有人立刻**室！”

夏秋楠撐著她那把碎花傘，站在媽媽身邊皺著眉，語氣溫柔。

“***，思思還在下面呢，這么大的雨，萬一真出了什么事……”

媽媽打斷了她。

“她就是仗著是我女兒，算準了我不會丟下她，才敢這么跟我作。”

“我今天倒要看看，她能撐到什么時候！”

“不出一刻鐘，她準乖乖爬回來找我！”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腳步頓了一下。

我以為她要回頭。

她沒有。

又走了兩步，忽然低頭。

風很大，但，我聽見了。

“跟她那個爹一個德行，沒本事，只會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