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狗子。

青柳村年輕的紙扎學徒。

師父林槐總說我的剪刀鈍得像豬骨頭。

可他的剪刀能紅紙走出血路。

王寡婦拍門，我正給紙糊眼睛。

她頭發沾著草屑，懷的死孩子凍得發紫。

“求您……” 她膝蓋砸青石板，“給囡囡扎個伴兒吧?！?br>
林槐坐竹椅抽旱煙，煙袋鍋子敲著八仙桌。

桌面裂卡著半片紙蝴蝶，是年前留的。

我知道他等。

等王寡婦把額頭磕出血。

等油燈跳了跳。

等窗的槐樹爬他背，像井。

“去后院抱捆表紙。”

他終于，煙袋鍋子按滅銅盞。

我轉身見他袖滑落，腕間舊疤像條死蛇 —— 那是趙家媳婦跳井那晚劃的。

王寡婦跪草席哭，眼淚滴死孩子臉。

林槐摸出剪刀，刀刃油燈泛青。

他先剪頭，再剪，后剪腳丫。

紙片子落地，像撒了把碎骨頭。

“得有活氣?！?br>
他忽然抬頭，眼像釘進我眉，“去打盆井水?！?br>
銅盆的水映著他的臉，皺紋深得能藏住鬼。

我接過剪刀得厲害，這是他次讓我碰 “活”。

“按住。”

他把死孩子的按表紙，拇指碾出個血印。

我后頸竄起涼氣 —— 那孩子腕，竟有圈暗紅勒痕。

像被用井繩絞出來的。

剪刀去，王寡婦突然尖。

紙腦袋滾到她腳邊，眼睛竟糊著血痂。

“閉眼！”

林槐低吼，袖滑出半截符紙，“沒完工的魂見得生！”

我捂住眼睛，指縫漏出燈光。

聽見他嘟囔著什么，像跟紙說話。

像哄個走丟的孩子。

“拿朱砂?！?br>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滴滴眉?！?br>
我摸到陶罐，發他指尖滲血 —— 他用剪刀扎破了己的食指。

血珠落紙眉，突然出火星子。

“了。”

他把紙塞進王寡婦懷，“抱回去供窗臺，亮前別回頭。”

王寡婦渾身發，紙的褂蹭過我背，竟有溫。

像剛從活身扒來的。

后半起了風，紙扎鋪的窗戶哐當響。

我蹲灶臺前燒水，聽見作坊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