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隱約可見。
團里的其他人走在前面，蘇念走在最后——不是因為她走得慢，而是她似乎在刻意放慢腳步。沈望作為領隊應該走在前面帶路，但他發現自己也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最后變成了他和蘇念并肩走在隊伍的末尾。
雪很深，踩下去能沒過腳踝。四周非常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遠處的森林黑黢黢的，像是沉睡的巨獸的脊背。頭頂的星空近得不真實，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顆。
"好安靜。"蘇念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拉普蘭的冬天就是這樣。"沈望說，"零下二三十度，連聲音都被凍住了。"
"真好。"她說。
他們并肩走了一段路，沉默著，但并不尷尬。沈望發現跟她沉默地走在一起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不需要擔心冷場。他們的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像是一種默契的節奏。
"沈領隊。"她突然開口。
"嗯？"
"你為什么要做極光領隊？"
這個問題讓沈望愣了一下。客人問領隊的問題，通常都是關于行程安排的——明天幾點出發、能不能多停一會兒拍照、極光今晚出來的概率有多大。很少有人會問他為什么做這份工作。
他想了想，說："最開始是因為喜歡北歐。上大學的時候來芬蘭交換了一年，冬天看到的極光，當時覺得這輩子沒見過這么美的東西。后來畢業了，不想坐辦公室，就考了領隊證，找了個專門做北歐線路的旅行社。"
"那你看到了很多次極光了。"
"很多次。"
"不會膩嗎？"
"不會。"沈望搖頭，"每一次都不一樣。有的極光是綠色的，有的是紫色的，有的像一條河在流動，有的像一塊幕布在飄。極光永遠不會重復。"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地說："真好。見過那么多美好的東西，還能覺得每一次都不一樣。"
沈望轉頭看她。月光和星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霜，看起來像是戴了一副水晶的假睫毛。
"那你呢？"他聽到自己問，"為什么來芬蘭？"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沈望以為她不想回答，幾乎要開口說"不用勉強"的時候，她說話了。
"因為我喜歡冬天。"她說。
然后她加快了腳步，走到了他前面。
沈望看著她的背影——深藍色的羽絨服在雪地里像是一個移動的影子，呼出的白氣被風吹散，消失在黑暗里。他知道她剛才那句話不是全部的理由。但他也知道，她沒有說謊。她只是沒有說全部。
那一年，極光還是沒有出現。
七天的行程，三次極光觀測，全部落空。北極圈仿佛存心跟他們過不去——有一晚極光指數達到了五級，連芬蘭當地的極光預報都說"極大概率可見"，但偏偏羅瓦涅米上空來了一片厚厚的云層，把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團里的氣氛可想而知。有人開玩笑說"我們這個團是不是被詛咒了"，有人認真地在網上查"連續兩年看不到極光的概率是多少"，還有人半開玩笑地跟沈望說"沈領隊，你是不是得罪了北歐的太陽神"。
沈望苦笑著解釋，心里其實也有點過意不去。做領隊的，最怕的就是客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極光雖然不受他控制，但客人的失望是真實的，那種感覺他每次都不好受。
蘇念依然是最平靜的那個。當其他人在抱怨運氣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玻璃屋的沙發上，捧著一杯熱咖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沈望走過去的時候，看到她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
"你還笑得出來。"他在她旁邊坐下。
"不然呢？"她轉頭看他，"哭也不會把極光哭出來。"
"你心態真好。"
"不是心態好。"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想了一會兒，說，"可能我來這里的目的跟他們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里？"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你覺得極光是什么？"
沈望想了想，說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理解："太陽風粒子撞擊地球大氣層的時候產生的發光現象。主要顏色是綠色和紫色，有時候會有紅色和藍色。科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