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鍋燉里的真心------------------------------------------ 鐵鍋燉里的真心。西餐廳、日料店、法式大餐——那種富二代標配,電視劇里都這么演。,指著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店:“到了。”——“劉大勺鐵鍋燉”。門臉不大,油漆都掉了色,窗戶上蒙著一層哈氣,里面人影綽綽,熱鬧得很。“就這兒?”我問。“就這兒。”他熄了火,“咋了,嫌破?不是嫌破,”我說,“我以為你要請我吃啥貴的呢。貴的你吃不飽。”他推開車門,“鐵鍋燉實在,管夠。”。老板娘一看他,眼睛就亮了:“大雷來了?老位置給你留著呢!謝謝劉姐。”他熟練地往里面走,穿過大堂,推開一扇小包間的門。,一張桌子一口鍋,墻上貼著老奉城的舊照片,窗戶上全是哈氣。暖氣燒得足,一進去就熱乎乎的。“你常來?”我坐下。“以前常來。”他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這家店開了二十多年了,我小時候就吃。你小時候住這附近?嗯。鐵西老工業區,前面那條街。”他指了指窗外,“后來搬走了,但還是經常回來吃。”
服務員端著一口大鐵鍋進來,往桌上一架,掀開蓋子。熱氣騰地一下冒上來,香味兒直往鼻子里鉆。排骨燉豆角,加了粉條和土豆,咕嘟咕嘟冒泡,鍋邊還貼了一圈玉米餅子。
我咽了一下口水。
“開吃。”顧大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我碗里。
我咬了一口,差點沒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
“廢話。”他說,“二十多年的老店,能不好吃?”
“你說話能不能別帶‘廢話’倆字?”
“不能。”
“為啥?”
“因為你問的都是廢話。”
“我哪兒問廢話了?”
“你問‘好吃嗎’,你自己不會嘗?”
“我——”
“吃你的。”他又給我夾了一塊,“別光說話,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被他懟得沒脾氣,悶頭吃肉。
吃了一會兒,我忽然想起來:“你不是富二代嗎?咋小時候住這種地方?”
他筷子頓了一下。
“我以前不是。”他說,“我爸以前是廠里的技術員,后來下海做生意,賺了錢,才搬走的。”
“那你小時候過得咋樣?”
“一般。”他說,“我奶奶帶我,她退休金不高,日子緊巴巴的。”
“***呢?”
“去世了。”他放下筷子,“我十五歲那年走的,我***上學,沒趕上。”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
“所以你給我買韭菜雞蛋包子,是因為***?”
“嗯。”他說,“她包的包子,餡兒塞得特別滿。我小時候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有點發酸。
這個人,表面冷冰冰的,嘴還欠,但心里裝著的,都是些又舊又暖的東西。
“顧大雷。”
“嗯。”
“你這個人吧,看著挺欠揍的。”
“你也是。”
“但我發現,你其實還行。”
“啥叫還行?”
“就是——”我想了想,“比你那個電燈泡腦殼強點。”
他嘴角翹了一下。
“吃你的餅子。”他撕了一塊玉米餅子遞給我,“涼了就硬了。”
吃完飯,他結了賬,我跟著他出了店門。
奉城的夜風呼呼地吹,我把軍大衣裹緊了一點。
“走吧,送你回家。”他說。
“你喝了酒,能開車嗎?”
“我沒喝。”
“你不是喝了啤酒嗎?”
“那是給你點的。”他說,“我開車,不喝酒。”
我愣了一下。
剛才在包間里,他確實一直喝茶,沒碰酒。
“你倒是挺自覺。”我說。
“命就一條,”他拉開車門,“不想搭在路上。”
到家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一下。”他叫住我。
他從后座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老式暖手寶,紅色的,上面印著一朵大***。
“這啥?”我接過來。
“暖手寶。”他說,“充電的,比暖寶寶管用。”
“你從哪兒弄來的?”
“超市買的。”他說,“昨天路過,看見就買了。”
又是“路過”。
“顧大雷,你到底有多少‘路過’?”
“不多。”他說,“就夠送你一陣子的。”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行吧,謝謝。”
“不客氣。”他說,“回去充電,明天還能用。”
我推開車門,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敲車窗。
他搖下來。
“顧大雷。”
“嗯。”
“你這個人吧,嘴是真欠。”
“你也是。”
“但我好像不煩你了。”
他嘴角翹了一下。
“那我算進步了?”
“算吧。”我說,“但也就進步了一點點。”
“一點點也行。”他說,“明天我再進步一點。”
“明天再說。”
“明天我來接你。”
“你說了不算。”
“你說了算。”
我笑了,轉身上樓。
回到家,我打開暖手寶,發現里面塞著一張硬硬的卡片。
抽出來一看——顧氏重工的入場證,上面寫著“員工家屬參觀日”,時間明天下午。
旁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幾個字:
“明天來看我比賽。——顧大雷”
字寫得不咋地,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還挺認真。
我盯著那張便簽,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比賽?”我自言自語,“他比啥?比誰臉更冷?”
手機震了一下。
顧大雷:暖手寶里東西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字真丑。
顧大雷:字丑不耽誤你看。
我:你去不去?
顧大雷:去。你去不去?
我盯著屏幕,猶豫了兩秒。
打了兩個字:再說。
他秒回:你說了算。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抱著那個大紅牡丹暖手寶,笑得像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