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酒不是我爸賣的
我爸被保衛科按在煙酒柜臺前時，臉正壓在一瓶摔裂的茅臺酒上。
酒液淌過柜臺玻璃，刺鼻的酒精味沖得我眼眶發酸。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攥著空盒子，指著我爸的鼻子罵：“市百貨大樓也賣假酒？我花了八十多塊買瓶茅臺，回去一喝，辣得像兌了酒精！”
周圍的人一下圍滿了。
1988年的市百貨大樓，賣一瓶茅臺不是小事。它擺在煙酒柜最上層，紅盒子外面還罩著玻璃，平常人路過都要多看兩眼。
我卻看著那瓶裂開的酒，手心一點點發涼。
我回來了。
回到我爸林建國被誣陷賣假茅臺的這一天。
前世也是這個上午，顧客把假酒砸在柜臺上，采購科副科長黃德發當眾逼我爸寫認錯書。后來保衛科從我爸柜子里搜出兩瓶同批次假酒，報到***，我爸被判了刑。
我媽周桂蘭為了賠錢，賣掉早點攤，被人追債追到廠區門口。
我爸出獄那年腿已經瘸了，他最愛惜的那枚“先進售貨員”搪瓷牌，被他用報紙包著，塞在床底，一直到死都沒再拿出來。
“林建國，你還不承認？”
黃德發站在人群前，藍布中山裝扣得一絲不亂，手里捏著一張紙，聲音比顧客還響。
“煙酒柜是你負責，茅臺是你賣出去的。出了假酒，影響的是整個百貨大樓的信譽！”
我爸的半邊臉被按得發白，仍咬著牙說：“黃科長，我沒換過酒。柜臺進什么貨，我賣什么貨，賬上都有。”
保衛科長孫志強一腳踢在柜臺木板上：“賬？假酒都賣出去了，你還拿賬嚇唬誰？”
人群里有人喊：“國營大樓都敢賣假酒，以后誰還敢買東西？”
“我上個月也買過一瓶，回去味兒不對！”
“售貨員肯定私下換的，真酒拿去**了。”
那些聲音像上輩子的鐵門聲，一下一下砸在我耳朵里。
我擠進人群，抓住孫志強的胳膊：“放開我爸。”
孫志強扭頭看我，皺眉：“哪來的丫頭？”
我爸看見我，臉色一下變了：“向晚，你回去！這不是你能摻和的事。”
“我是林建國的女兒。”我盯著柜臺上的酒瓶，“這瓶酒不是我爸賣出去的。”
黃德發的眼皮動了一下，隨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