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到我能聞到院子里泥土的氣息，能聽見風吹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爺爺看見我，笑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腳，說了一句話。
“遠兒，我的房子漏水了。”
他的聲音和生前一模一樣，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含混。但夢里我聽得很清楚，一個字都不差。
“遠兒，我的房子漏水了。”
然后我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多，窗外下著大雨，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我躺在床上愣了好久，那個夢實在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夢。我甚至能記得爺爺說話時嘴唇顫抖的弧度，能記得他手指上那些老年斑的位置。
但我也沒太當回事。夢就是夢，大腦皮層在睡眠時的隨機放電而已。我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照常上班、加班、應酬，忙得腳不沾地。那個夢偶爾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冒出來，但很快就被我壓下去了。
一個月后，清明節。
我請了三天假，坐**回老家。這是我每年為數不多必須回家的日子，我爸對這件事看得很重，說做人不能忘本，祖宗的墳必須親自去上。
清明節那天下了小雨，山路泥濘難走。爺爺的墳在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坡上，算是我們林家的祖墳地。我爸扛著鋤頭和祭品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一路無話。
等到了墳前，我爸忽然站住了，臉色變得很難看。
“怎么了？”我走過去問。
我爸指著墳的右側，沒有說話。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爺爺的墳是那種最普通的土墳，沒有砌磚，就是用土堆起來的一個墳包。墳的右側，緊挨著墳體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時候形成了一條小水溝，大約有半米寬、膝蓋那么深，從山坡上面一路蜿蜒下來，正好從墳邊經過。
更糟糕的是，水溝的邊緣已經沖刷掉了一部分墳土，墳包的右側塌陷了將近三分之一，露出里面發黑的泥土和一些腐朽的草根。
“這溝以前沒有的，”我爸皺著眉說，“應該是前段時間下大雨沖出來的。”
我沒有說話，站在墳前，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想起了那個夢。
“爺爺跟我說，他的房子漏水了。”
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