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
我死的那天，陽光很好。
窗外的梧桐樹剛抽了新芽，嫩綠的葉子被光照得半透明。
護工把我推到窗邊，說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我笑了一下，沒告訴她——我的身體已經好不了了。
我叫江鹿笙。
死于急***衰竭，享年二十八歲。
彌留之際，病房里只有三個人。
我**顧衍舟，他的現任妻子孟吟晚，和床邊那臺心電監護儀。
顧衍舟站在窗邊，背對著我，肩膀繃得很緊。
他全程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孟吟晚倒是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乖巧的臉，心想——演得真好。
半年前，她頂著我最好閨蜜的名頭，在我的婚禮上拉著我的手說“鹿鹿你一定要幸福”。
三個月后她大著肚子嫁給了顧衍舟。
婚禮當天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新房里，手機上刷到了他們的官宣照，配文是——“兜兜轉轉還是你”。
點贊列表里，顧衍舟的頭像排在第一個。
“鹿鹿姐，你別怪衍舟。”孟吟晚握緊我的手，聲音哽咽，“他只是不會表達，他心里是有你的。”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忽然變了節奏。
我的視線已經模糊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的聲音——溫柔的、體貼的、帶著哭腔的，像一個真心實意為姐姐難過的妹妹。
然后我死了。
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長的蜂鳴，屏幕上拉出一條綠色的直線。
醫生進來確認了死亡，護士開始拆掉我身上的管子。
孟吟晚趴在床邊哭得幾乎暈過去。
顧衍舟終于轉過身，把她從床沿上拉起來攬進懷里。
“不是你的錯。”他說。
這是他這輩子說給她的最后一句人話，也是我聽見的最后一句話。
我的意識開始從身體里剝離開來，向上飄去。
很奇怪，死后的世界沒有疼痛，沒有窒息，只有一種很輕很薄的虛無感，像被裝進一個透明的泡泡里懸浮在房間上空。
我看著顧衍舟和孟吟晚離開了病房。
然后眼前忽然涌起一陣光，視野斷層，失去意識，墜入了黑暗。
再醒來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早知道就不該娶她。她的遺產到手就行。
那聲音很近，近到像有人貼著我的耳朵說話。
但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我像被裝在一個黑色的果凍里，能聽見能想，卻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我認得這個聲音。
顧衍舟。
那是顧衍舟的聲音。
可是不對——他的語氣和平時不一樣。
剛才那種冷淡的、嫌棄的口吻完全不像是他會說的話。
他在葬禮上表情沉痛，連孟吟晚遞紙巾都沒接。
然后我聽見了第二句。
“遺產清算還要走一個月流程，太慢了。”
我愣住了。
人類不會發出這種聲音。
他剛才嘴唇甚至都沒有動。
這不是他在說話。
是他的心。
我在聽見顧衍舟的心聲。
第二章 葬禮
我的葬禮辦得很體面。
顧衍舟包下了京城最好的殯儀館，花圈從靈堂一直擺到走廊盡頭。
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家屬位，表情沉痛，眼眶微紅，對每一個來吊唁的人鞠躬致謝。
“顧總節哀。”
“顧**走得這么年輕，太可惜了。”
他點頭，沉默，偶爾抬手揉一下眉心，把一個痛失愛妻的丈夫演得入木三分。
我飄在靈堂上空，離他的頭頂大約三尺。
這個角度我剛好能看見他西裝袖口露出的那枚袖扣——是我去年送他的結婚周年禮物。
他連葬禮都戴著。
——這破葬禮還要站多久。腿都麻了。
我飄在半空中，忽然很想笑。
原來他低頭揉眉心的動作不是悲傷，是煩躁。
原來他不說話不是因為哽咽，是因為懶得理那些來吊唁的人。
——孟吟晚今天不能來，她懷孕了不能沖撞靈堂。也好，省得我還要照顧她的情緒。懷孕的女人就是麻煩。
麻煩。
他說孟吟晚麻煩。
那天晚上他把她攬進懷里說的那句“不是你的錯”，在靈堂上紅著眼眶鞠躬致謝，每一個表情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