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人老鄭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老鄭，鄭凱明，瀚星資本另一個聯合創始人，持股百分之二十二。
“聽說你跟你老婆說你被開了？”
消息靈通。
“誰告訴你的？”
“你讓財務把分紅走代持的時候，張會計跟我提了一嘴。”老鄭翹著腿，笑得像看戲，“你這是測試老婆呢？”
“不算測試，算求證。”
“求證什么？”
“求證我值不值得對她好。”
老鄭笑著搖頭。
“你這人，做投資的時候理性得嚇人，一到家里就搞這種感性操作。萬一弄巧成拙呢？”
“不會。”
“你怎么知道不會？”
我看著窗外。
“因為弄巧成拙的不會是她，會是別人。”
老鄭“嘖”了一聲，不說了。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電話。
林建軍。
我那個平時不怎么說話的岳父。
“周銘，爸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
“你看看能不能……跟小棉說一聲，讓她把車的定金補上，車還是給你弟訂著。婚期就在下個月十五號了，來不及了。”
“爸，那車是三十萬，不是三千塊。”
“我知道……你弟他手頭也緊。”
手頭緊？
林浩今年三十二，大專畢業之后換了七份工作，最長的干了八個月。前年找趙蘭英要了十五萬說創業，錢花完了，項目沒影。去年又要了八萬說炒股，現在估計也沒剩多少。
他的“手頭緊”是一種永恒狀態。
“爸，您能接受一個方案嗎？”
“什么方案？”
“讓林浩自己掙這筆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他掙不了……”
四個字，說出了一切。
一個父親，親口承認自己三十二歲的兒子“掙不了”三十萬。
但他不覺得這有問題。
他覺得有問題的是——女兒的丈夫不肯出這筆錢。
“爸，我理解您的難處。但我確實沒有余力了。”
“真拿不出來？你干了那么多年——”
“被裁了，賠償金也就幾萬塊，現在都在吃老本。”
又是一陣沉默。
“那……那你看看能不能……”
“爸，我得掛了，在排隊面試。”
我掛了電話。
手邊那份醫療器械項目的盡調報告，投資金額一欄寫著——
四千萬。
陳野的底牌
晚上回家，林小棉難得主動提起了錢的事。
“我算了一下，咱們存款還有十一萬，夠撐四五個月的。你慢慢找，別著急。”
十一萬。
那是她知道的全部家底。
事實上，我個人賬戶上光現金就有三千多萬。
還不算瀚星資本百分之十八的股權——上一輪估值的時候，公司值十二個億。
但這些，她都不知道。
“夠了，你別擔心。”
她點點頭。
“對了，有個事我想跟你說。”她攪著碗里的粥，“我下午去了趟我媽那兒。”
“她說什么了？”
“她說……陳野約了我哥吃飯，說想幫他解決婚車的問題。”
我放下筷子。
“陳野幫林浩買車？”
“不是買，是贊助。陳野說他公司有個車行客戶，可以用***拿車，二十萬就夠了。”
“條件呢？”
林小棉猶豫了。
“什么條件？”我又問了一遍。
“他說……想請我去他公司幫忙，做行政主管。月薪一萬五。”
陳野的邏輯很清楚——幫林浩解決了車，就把林家所有人拉到他那邊。然后再名正言順地把林小棉弄到身邊去。
一石二鳥。
“你怎么想？”
“我沒答應。”林小棉說，“但是我媽一直在旁邊說，說人家陳野有誠意，說你現在沒工作，家里總得有個人掙錢——”
“所以趙蘭英的意思是，讓你去給陳野打工。”
“她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林小棉不說話了。
我看著她，她的手指把筷子擰得發白。
“我沒答應。”她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知道。”
“我也不會答應。”
“我知道。”
她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
“周銘，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所有人都在對不起你？”
我想說是的。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