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睡得正香，手里還攥著昨晚畫畫用的那支粉紅色蠟筆，被子被她蹬掉了一半，蘇若云輕手輕腳給她蓋好，把蠟筆從她手心里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關門。
她的早餐店開在濱海市老城區的一條巷子里，店名就叫“小葡萄早餐店”，用女兒的小名命的名。店面不大，總共不到三十平米，三張折疊桌加幾條塑料凳，門口支著蒸籠和豆漿機。她一個人干所有的活——蒸包子、炸油條、磨豆漿、熬粥、收拾桌子、洗碗，偶爾忙不過來的時候隔壁開五金店的王嬸會過來幫她收錢。菜單寫在墻上掛的小黑板上，字跡用力但歪歪扭扭的，是小葡萄的手筆——“媽媽牌豆漿王嬸說好吃的茶葉蛋”。小葡萄六歲，還沒上小學，每天在店里最角落那張桌子上搭積木畫畫，偶爾幫客人遞筷子，遞完了會揚起臉用稚嫩的聲音說“叔叔，筷子一塊錢”。當然沒人真給她錢，但每次被夸“小朋友真乖”的時候，她都會驕傲地跑去跟媽媽匯報。
離婚兩年多了。**叫孫浩，是個小公司的銷售經理，當初經人介紹認識的。婚前看著人模人樣，婚后慢慢露了底——酗酒，不往家里拿一分錢，喝醉了就砸東西罵人。蘇若云忍了三年，最后一次他喝醉了回來推了她一把，她撞在茶幾角上額頭縫了四針，小葡萄當時剛滿三歲，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媽媽臉上的血，嚇得哭都不會哭了。那天晚上她抱著女兒在醫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縫完針天亮的時候，她做出了這輩子最清醒的一個決定。離婚手續辦得很快，孫浩那會兒已經有了新歡，對撫養權沒什么興趣，象征性地爭了兩下就放棄了。**判了每個月八百塊的撫養費，他從來沒主動給過，蘇若云也沒去要——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并不覺得委屈。每天早起的時候她看一眼熟睡的女兒就覺得值，每天收攤的時候數那些皺巴巴的零錢也覺得踏實。日子窮但骨頭硬，就是這個狀態——她自己說的，說的時候正在擦蒸籠，語氣隨意得像在講今天天氣不錯。
早晨六點半，早餐店開始上客。老城區的早點生意大多是回頭客——附近工地的工人、趕早自習的學生、晨練回來的大爺大媽，還有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來買豆漿，蘇若云每次都多給她加一勺糖。和這條街上的每個人一樣，她的生活半徑不超過公交三站路，進貨在市場、收銀用零錢盒、晚飯在店后面自己三口人擠的那間十平米小屋里做。她的餛飩攤子在街角快要擺不下，但每天新鮮包的豬肉餡永遠緊俏。
顧霆琛那天是意外路過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在辦公室沙發上瞇了兩小時，早上有個跨洋電話會議要打。會議結束的時候還不到七點，他發現自己忘了吃晚飯，胃里空蕩蕩的。司機開著車經過老城區，路窄，早市熱鬧，車速慢得像步行。他靠在車窗上揉太陽穴，抬眼往外看，看見一條窄窄的巷口擠滿了人——一群穿著工裝和校服的人圍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前，白色的水蒸氣從蒸籠上冒出來。旁邊支了一張小黑板，寫著“媽媽牌豆漿”。
他在應酬場上吃過很多所謂頂級早餐，在五星級酒店的行政酒廊里喝過最貴的藍山，但沒有一次有人為他一個人單獨磨過豆子。那個豆漿味是隔著車窗先聞到的。
“停車。”
司機老趙愣了一下，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顧霆琛從不在這條街上停。
“顧總，這里——”
“停車。”他重復了一遍，已經推開了車門。
顧霆琛穿過巷子走到攤位前的時候，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不是因為他臉上寫著“有錢人”三個字，而是他身上那種氣場太明顯了——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裝、袖扣上刻著低調的家族徽章、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跟這條巷子里的所有人站在一起，像是從另一個次元不小心掉進來的。
蘇若云正在翻油條，抬頭看見他，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她見過形形**的人，但這個人明顯不屬于這條街。她只是禮貌地問了一句“**吃點啥”就繼續低頭翻油條了，語氣跟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