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資料室，繼續整理提單。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吳國梁推開資料室的鐵門進來了，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這個月的工資，按輔助人員的標準發。"他把信封放在我的桌上，"但從下個月開始，你調到商務協調這邊來，工資重新定。"
我沒動那個信封，只是抬頭看他。
"林若澤。"他叫了我的名字，這是自從那天在碼頭見面之后，他頭一次叫我的名字，"這次談判如果成了，是港務局近兩年最大的一筆中轉業務，談成了對你有好處，談不成對你也沒損失，就當積累經驗。"
他頓了頓。
"但有一點我要說清楚，你現在沒有正式編制，合同是臨時協議，出了什么事不要覺得我虧待你，因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我知道。"我站起來，"謝謝吳先生。"
他拍了拍門框，走了。
我把信封放進抽屜，重新坐下來，看著窗外那片貨柜堆場。
塔吊在夕陽里慢慢轉動，遠處的海面把光切成碎片，一閃一閃的。
第六章
考察團的第二次談判是在三周之后。
這次規格高了一些。賀總那邊多帶了一個人，是他旗下航運公司***的總經理，姓沈，叫沈崇禮，三十五六歲，剃著板寸，西裝是訂制的，皮鞋很亮，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見過世面的人特有的不緊不慢。
他一進會議室，先跟吳國梁握了手，然后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這位是？"
"我們商務協調的林若澤，負責文件協調。"吳國梁介紹道。
沈崇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坐下去了。
這次談判的焦點從主合同轉移到了附件的具體條款。
我提前準備了一份草稿，按照內地國有企業資產移交的慣常格式，把貨權確認的時間節點、憑證要求、核查流程全都列進去，同時跟國際商會的標準條款做了對照，把可能出現沖突的地方用括號標出來，旁邊附了簡短的說明。
這份草稿，張主任看完沒有提意見，吳國梁改了兩處，就拿到談判桌上去了。
對面的沈崇禮接過附件，從頭翻到尾，速度不快，每一頁都仔細看了。
翻完，他抬起頭，點名問我："這份附件，是你做的？"
"是。"
"**條的核查流程，寫的是經雙方授權代表簽字確認，這個授權鏈怎么界定？是公司層級還是個人層級？"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這是一個很專業的問題，而且問的角度很刁，因為內地和**對"授權"的理解在操作層面上確實有出入。
我把問題想了五秒鐘，然后回答了他。
他聽完，停頓了一下。
"你是學法律的？"
"貿易文件，學的是商務英語和單證操作。"
"那這個問題你怎么知道？"
"我在內地做過相關業務，見過這種分歧出了**，吃了虧，后來專門研究過。"
沈崇禮看著我，沒有說話。
旁邊方紹棠副處長低頭喝了口茶，說："沈總，林先生這個解釋還是有道理的，我們回去再商量一下，這個授權鏈的寫法確認一下再來。"
沈崇禮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那個下午，談判沒有最終拍板，但第一次沒有卡住，雙方都做了記錄，約定一周內書面回復。
會議結束，大家站起來散場。
沈崇禮經過我身邊，停了一下。
他看著我，把名片夾拿出來，抽出一張，放到我桌上。
"有機會聊一聊。"他說。
他的名片正面印的是那家航運公司的名稱和他的職位，背面是一個手機號，號碼下面用圓珠筆寫了三個字：隨時打。
我把名片收起來，沒有說話。
第七章
沈崇禮的電話比我預想的來得快。
第二天下午，我在資料室整理文件，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是他的聲音。
"林先生，我想請你吃個飯，不談公事，就聊聊。"
我問他什么時間。
他說今晚。
那頓飯約在銅鑼*的一家粵菜館，包間，菜是他點的，酒我沒喝。
他問了我很多問題，不是那種客套式的寒暄，是真的在打探，從我的教育**到工作經歷，從我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