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個字，掏出手機就開始查航班。
“最近一班飛機明早六點四十，”他三十秒后抬頭，“我現在訂。”
“好。”
回酒店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后座，指甲掐進掌心。
陸衍開車一向穩當，在我認識他的五年里從來沒出過事故。高速翻車，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把那件在鎮上買的藍色圍巾塞進箱子，手停了一下。這條圍巾是今天下午買的，當時我想的是——以后的日子要給自己多買些喜歡的東西。
以后的日子。
如果陸衍出了什么事，我們最后的記憶就是他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說“你要走，我不攔你”時的表情。
那個表情我一輩子忘不了。
不是憤怒，不是不舍，是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疲憊。
“收拾好了嗎？”顧深敲門。
“好了。”
“蘇念。”他叫住我。
“嗯？”
“你之前問我想說什么。”
我看著他。
他搖了搖頭。
“不重要，等你忙完再說。”
那天晚上我沒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陸衍。
他求婚那天下了暴雨，他單膝跪在雨里，西裝全濕透了，手里的戒指盒差點被風吹跑。我說你起來吧，他說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我答應了。
后來的事情**媽不同意、逼我簽婚前協議、婚禮上當著兩百個客人的面說“陸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這些我都忍了。
忍不了的是陸衍的沉默。
每次**媽為難我，他要么不在場，要么在場裝沒聽見。我問他你站哪邊，他說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不是跟她一般見識，我是在問你，你到底站哪邊。
他永遠不回答這個問題。
三年。一千多天。我等了一千多天，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答案。
所以我提了離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好。
連一句“再想想”都沒有。
凌晨四點我爬起來洗臉，鏡子里的人眼眶紅腫，活像哭了一整夜，雖然事實上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顧深五點準時出現在我房門口，接過我的行李箱。
“航班準點，兩個半小時落地。”
“你不用跟我一起回去。”
“我已經退了房。”
我沒有力氣再爭。
去機場的路上天還沒亮，出租車沿著海岸線開，右邊是黑沉沉的大海，偶爾有燈塔的光掃過來。
“他會沒事的。”顧深說。
我沒說話。
“陸衍那個人，命硬。”
“你怎么知道？”
“能娶到你的男人，運氣不會太差。”
我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應。
機場很小，值機柜臺前只有我們兩個人。顧深幫我辦完所有手續，在登機口的椅子上遞給我一杯熱豆漿。
“喝點東西，你從昨晚到現在什么都沒吃。”
我接過來，握在手里暖著。
“顧深。”
“嗯。”
“謝謝你。”
“別矯情。”
登機的時候他把靠窗的位置讓給我，然后說：“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我閉上眼睛，但滿腦子都是陸衍被推進手術室的畫面——雖然我并沒有親眼看到，但我的想象力已經把那個場景補全了無數遍。
兩個半小時后飛機落地，我幾乎是跑著出的航站樓。
“車在*3出口。”顧深在后面喊。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叫好了車。
二十分鐘后我們到了市一院。急診大廳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ICU在住院部六樓。電梯門一開，我就看到了走廊盡頭坐著的三個人——我媽，陸衍的爸爸，陸衍的媽媽周敏華。
我媽先看到我，站起來迎過來。
“手術做完了，人還在里面觀察。醫生說暫時穩住了，但還有危險期。”
“我能進去看看嗎？”
“每次只能一個人，五分鐘。”
我點頭，轉身準備去找護士長。
“站住。”
周敏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停下腳步。
“你還有臉來？”
周敏華走到我面前，眼睛布滿血絲，嘴唇發白，但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刀鋒。
“如果不是你非要離婚，陸衍會心神不寧？如果他不是心神不寧，會在高速上出事？”
“媽——”陸父想拉她。
“你別攔我。”周敏華甩開他的手，死死盯著我，“蘇念，我兒子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卻跟一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