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浪真大。”站在海崖邊的觀景棧道上，看著腳下十幾米處的白色浪花猛烈撞擊礁石，我忍不住退后半步。
“每年都有人被卷走，”顧深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語氣平淡，“去年一對情侶在下面的礁石上拍照，一個浪打過來，兩個人都沒了。”
“那為什么不封路？”我抓緊了棧道的欄桿。
“封了誰來消費？”顧深指了指遠處停車場邊一排海鮮餐廳，“靠海吃海，這里整個鎮子的人都指著這片懸崖過日子。況且棧道是安全的，只要別翻欄桿下去就行。”
我們繼續沿著棧道往前走。崖壁上長滿了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有幾處巖縫里滲出淡淡的硫磺味溫泉水，在礁石表面留下橙**的礦物沉淀。海風裹著咸濕的水汽撲面而來，把我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水溫有多高？”我指著一處冒著白煙的巖縫問。
“出口處六七十度，”顧深說，“別伸手去摸，上個月有個小孩被燙傷，**在網上罵了一個禮拜。”
我收回手，老老實實站在欄桿這邊。
“你還記得大二那次去野外寫生嗎？”顧深突然換了話題。
“記得啊，下了兩天暴雨，帳篷全塌了，你背著我淌水走了三公里找到公路。”
“你那時候才九十斤，”顧深瞥了我一眼，“現在估計背不動了。”
“你說誰胖？”
“我說你重了，沒說胖，兩個概念。”
我瞪了他一眼，懶得計較。海風太大了，把所有計較的心思都吹散了。
“那時候日子真簡單，”我靠在欄桿上看遠處的海平線，“不用想房貸，不用想婆婆的臉色，不用想一段婚姻到底是怎么走到盡頭的。”
“你現在也可以簡單。”
“怎么簡單？離婚協議簽了，房子是他的，車是他的，我凈身出戶，***里的余額還不夠在這個鎮上買一間廁所。”
“你自己要求凈身出戶的，”顧深糾正我，“陸衍給你的條件你一樣沒要。”
“我不想欠他的。”
“你不是欠他的，那是你該得的。”
我沒接話。這個問題我和顧深爭論過很多次了，他覺得我太倔，我覺得他不懂。
三年前我嫁給陸衍的時候，**媽就說過——蘇念這種小地方出來的女孩，嫁進陸家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三年里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從來沒***過。所以離婚的時候，我一分錢都不要。
我要讓她知道，我嫁進陸家不是為了錢。
可惜她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
“走吧，”我拍掉欄桿上的銹渣，“下面那家海鮮排檔的評分挺高的，去試試。”
排檔搭在懸崖腳下的一片平臺上，三面臨海，浪花偶爾會濺到桌腿上。我們點了一份蒜蓉龍蝦和一盤醬爆花蛤，顧深要了一瓶本地的米酒。
“敬你的自由。”他舉杯。
“敬自由。”我跟他碰了一下。
米酒度數不高，但后勁大。兩杯下去，我的臉已經開始發燙。
“蘇念，”顧深放下筷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他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和平時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從大學到現在八年了，我和顧深之間一直維持著某種默契的距離。我知道他對我的感情不止是朋友，他也知道我知道，但我們誰都沒有捅破過那層紙。
“什么事？”我剝著蝦，假裝不在意。
顧深張了張嘴。
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媽”。
“等一下。”我沖顧深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起電話。
“媽，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我的手指一僵。
“念念，你趕緊回來，陸衍出事了。”
“出什么事？”
“車禍，在高速上翻了車，現在人在市一院ICU，醫生說傷得很重。”
手機差點從我手里滑落。
“多重？”
“肋骨斷了四根，脾臟破裂，顱內有出血，剛推進手術室。”我**聲音在發抖，“他一直叫你名字，叫了一路。”
我站起來的時候撞翻了酒杯，米酒灑了一桌。
“我馬上回去。”
掛掉電話，我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怎么了？”顧深已經站了起來。
“陸衍出車禍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遠，像從水底傳上來的。
“ICU，很嚴重。”
顧深沒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