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和年，暮春。

坤寧宮偏殿的棠得正盛，粉的花瓣簌簌落窗臺，卻壓住殿濃重的血腥氣。

柳貴柳氏躺鋪著厚厚錦褥的拔步，臉慘如紙，額的冷汗浸透了鬢發，聲聲痛呼被死死咬唇間，只余細碎的嗚咽。

她己陣痛了整整，宮門的，從魚肚亮到了頭西斜，那扇雕花木門卻始終緊閉著，隔絕了面的切。

“主，再加把勁！

穩婆說瞧見頭了！”

貼身侍畫春跪邊，緊緊攥著柳貴冰涼的，聲音急得發顫。

柳貴艱難地睜眼，模糊，只到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晃動，像了她入宮年來起起落落的恩寵。

她原是翰林院編修之，憑著幾姿和溫順子，選秀被封為柳貴，初也算得了些圣恩，可去年懷龍胎，帝便來得了。

如今臨盆，坤寧宮的后只派了兩個嬤嬤來守著，太醫院的院判更是被貞貴妃借去診，遲遲未到。

“水……”柳貴的聲音氣若游絲。

畫春連忙倒了杯溫水，用勺喂到她唇邊。

剛喂了兩，門忽然來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報：“陛駕到——”柳貴渾身震，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抓緊了畫春的。

殿眾也慌了，穩婆連忙擦了擦，和宮們起跪迎。

帝身明常服，龍行虎步地走進來，眉頭緊鎖地掃過殿：“怎么回事？

還沒生？”

“回陛，主……主正使勁呢?！?br>
畫春戰戰兢兢地回話。

帝走到邊，了眼面慘的柳貴，語氣緩和了些：“柳氏，別怕，朕這兒。”

或許是帝王的到來給了她力量，或許是積攢了的力氣終于到了盡頭，柳貴忽然發出聲痛呼，伴隨著穩婆聲響亮的“生了——”，聲弱卻清晰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殿的凝重。

“是位公主！”

穩婆抱著渾身紅的嬰孩，笑得眉眼笑，“恭喜陛，賀喜陛！”

帝探頭了眼，那孩子皺巴巴的，像只猴子，卻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哭了，反而定定地望著他。

他莫名動，伸碰了碰嬰兒柔軟的臉頰：“賞?！?br>
旁的總管太監李立刻尖聲應道：“陛有旨，柳貴柳氏誕公主有功，晉封榮嬪，賜錦緞匹，兩，畫春等伺候有功，各賞兩！”

榮嬪癱，聽到“榮嬪”二字，眼落淚來。

這“榮”字，是她盼了許的恩寵，如今借著兒的光，總算得了。

她著被母抱去清洗的嬰孩，默念：我的兒，娘定要護你安長。

后，帝給公主賜名“昭寧”，取“昭顯安寧”之意。

榮嬪的宮殿依舊是那座偏僻的“汀蘭軒”，只是添了些賞賜的物件，著面了些。

她抱著襁褓的趙昭寧，坐窗邊的軟榻，畫春正給她讀著務府來的賞賜清。

“娘娘，這次是托了公主的，連后娘娘都賞了對羊脂鐲呢?！?br>
畫春喜滋滋地說。

榮嬪輕輕撫摸著兒柔軟的胎發，眼卻有些憂慮：“恩寵來得，去得也。

你宮的嫡長公主，出生陛赦，那才是榮耀。

咱們昭寧，能安安就?！?br>
正說著，門來細碎的腳步聲，個太監探頭進來：“榮嬪娘娘，啟祥宮的李嬤嬤來了，說是貴妃娘娘賞了些嬰兒用的物件?！?br>
榮嬪眼沉。

啟祥宮的貞貴妃是宮后的親妹妹，向來眼于頂，如今卻意派來禮，未是。

她示意畫春：“請進來。”

李嬤嬤捧著個錦盒進來，臉堆著笑：“給榮嬪娘娘道喜了。

貴妃娘娘說，公主出生是的喜事，這點西給公主添?！?br>
錦盒是的長命鎖和鐲，工藝致，得出價值菲。

榮嬪謝了恩，讓畫春取了謝禮給李嬤嬤。

待李嬤嬤走后，榮嬪打錦盒，拿起那長命鎖了，忽然眉頭皺，用簪鎖身輕輕刮了，簪尖竟發。

“娘娘！”

畫春嚇得臉發，“這……這是有毒？”

榮嬪迅速合錦盒，眼冷了來：“是劇毒，是量的鉛粉，長期戴著，讓孩子弱多病。

貞貴妃這是……既想咱們得寵，又想落苛待嗣的名聲。”

她將錦盒推到邊：“收起，別讓昭寧碰。”

畫春咬著唇：“娘娘，她們也太欺負了！”

榮嬪搖了搖頭，抱著趙昭寧，輕聲道：“這宮，哪有被欺負的？

咱們位份低，沒靠山，只能忍著。

昭寧，我的兒，你可得爭氣，活著。”

襁褓的趙昭寧似乎聽懂了母親的話，攥了拳頭，睡夢咂了咂嘴。

窗的棠花還落，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地斑駁的光。

汀蘭軒的子，因為這位公主的到來，似乎有了絲光，但榮嬪知道，這只是始。

后宮的風浪，才剛剛要向這個嗷嗷待哺的嬰孩，露出它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