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
蕭景珩被廢太子之位那日，金鑾殿外下著雨。
****跪了一地。
只有顧長安站著。
他穿一身緋色官袍，手中捧著三卷舊賬，聲音不高，卻讓殿中所有人都白了臉。
“臣**東宮太子蕭景珩。”
“私吞江南賑銀，偽造商船通敵，**商氏七十余口，結黨營私，欺君罔上。”
殿中死寂。
蕭景珩跪在御階下，抬頭看他。
十年前，他是大梁最尊貴的東宮儲君。
顧長安卻只是亂葬崗邊一個快**的小乞兒。
他想不明白。
一個乞兒，怎么會爬到今日這一步？
直到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
“宣江南商氏女，商晚棠覲見——”
蕭景珩猛地抬頭。
雨幕之后，一個女子緩步走入金殿。
她穿一身素青長裙，未戴金玉，鬢邊只簪一支舊銀釵。
十年風霜從她身上走過，卻沒能壓彎她的背。
蕭景珩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晚棠……”
商晚棠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靜。
靜得像一盞早已熄滅的燈。
十年前，他親手送她滿門入獄。
十年后，她帶著他最看不起的乞兒，回來了。
十年前，揚州春雨。
蕭景珩還不是太子。
他只是個被皇帝厭棄的三皇子，被派到江南查鹽稅。說是查案，其實滿京城都知道，那是發(fā)配。
那日，他的馬車陷在城外泥路里。
侍衛(wèi)散了大半，隨行老內侍急得直跺腳。
商晚棠坐在茶樓二層，看了他許久。
掌柜低聲問：“小姐，要避開嗎？”
商晚棠搖頭。
“不避。”
她撐傘下樓，走到蕭景珩面前。
“殿下若不嫌棄，可先到商家避雨。”
蕭景珩抬頭。
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衣擺濺滿泥點，可他仍站得筆直。
那一眼，商晚棠記了很多年。
落魄，不甘，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狠。
像一盞被風壓著，卻始終不肯滅的燈。
蕭景珩在商家住了半月。
商晚棠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
見過他深夜對著京中密信坐到天明，也見過他把皇帝斥責他的手諭扔進火盆，盯著火光說：“總有一日，他們會知道，自己看錯了人。”
商晚棠問：“殿下想要什么？”
蕭景珩看著她。
“東宮。”
這兩個字太重。
重到屋外雨聲都像停了一瞬。
商晚棠沒有躲。
她只是問：“坐上東宮之后呢？”
蕭景珩笑了。
“娶你。”
他那時很會說話。
會陪她看賬，會替她撥算盤，會在春夜廊下說：“晚棠，若有一日我得償所愿，天下人都會知道，是你陪我走過最難的路。”
商晚棠信了。
商家也信了。
于是商家的船替他運糧。
商家的銀替他打點京中舊臣。
商家的鹽引替他換來江南士族的支持。
江南水災那年，商晚棠開了十三座糧倉，以蕭景珩的名義賑民。
災民跪在堤岸上，喊三皇子仁德。
這四個字，一路傳**城。
三個月后，蕭景珩被立為太子。
東宮冊封那日，揚州下了整整一天雨。
商晚棠站在碼頭，看著北上的官船，掌心里攥著他臨行前留下的玉佩。
他說：“晚棠，等我。”
她等了。
等來的，是東宮大婚的喜帖。
太子蕭景珩，迎娶左相陸崇之女，陸明珠。
喜帖送到商家那日，商晚棠正在賬房清點新糧。
紅紙燙金，刺得人眼疼。
商伯言站在門外，半晌不敢進。
商晚棠看完，低頭笑了一聲。
“他如今倒是不缺銀子了。”
商伯言低聲道：“小姐，老爺說，讓你別再等了。”
商晚棠合上喜帖。
“我不等他。”
她看向窗外。
雨絲落在廊檐下，細得沒有聲音。
“我要**。”
商晚棠**那日，蕭景珩沒有見她。
東宮長史送來一匣銀票。
還有一句話。
“殿下說，商小姐恩情，他日必報。”
商晚棠聽完，沒有動怒。
她看著那匣銀票，像看一筆臟賬。
“拿回去。”
長史一愣。
商晚棠道：“告訴殿下，商家做生意，從不收不明不白的銀子。”
三日后，商家出事。
江南急報入京。
商氏商船夾帶兵器，私通北戎。
皇帝震怒。
商家七十六口下獄。
商行舟在刑房里被打斷三根肋骨，仍不肯認罪。
他只對審官說了一句話：
“商家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