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考699分。
全省第一。
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打來電話，聲音都在抖。
“陳晚，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嗎？”
我說知道。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問我為什么這么平靜。
我沒解釋。
平靜是因為我早就知道自己能考多少。
不平靜是因為——通知書遲遲沒來。

開學都第三天了。
同學們陸續曬出錄取通知書，北大的，清華的，復旦的，一張張紅底金字往朋友圈里貼。
我什么都沒收到。
我媽說肯定是郵局弄丟了，讓我別著急。
我爸沒說話。
他坐在客廳里抽煙，一根接一根，煙灰缸堆滿了也沒人清。
**天早上，我爸放下煙，站起來，撥了個電話。
我只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備車。”
二十分鐘后，院子里停了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
后面跟著兩輛。
我爸換了身衣服出來，肩上的星徽在陽光下很亮。
三個警衛員站在門口等他。
我媽拉著我小聲說：“**要去省教育廳。”
我問：“為什么不讓我自己去問？”
她看了我一眼。
“因為你是他閨女。”
省教育廳的大樓我以前路過過，灰色外墻，門口有兩棵修剪得很整齊的冬青。
那天我坐在后排，看著車隊停在門口，看著我爸下車，看著門衛愣了兩秒，然后快步往里跑。
不到三分鐘，廳長親自跑出來迎接。
我爸沒寒暄。
他只問了一句話。
“我女兒的錄取通知書在哪里？”

廳長姓方，五十多歲，頭發梳得很整齊，平時見誰都笑。
那天他沒笑。
他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陳將軍，這個……事情有些特殊情況……”
我爸沒動，就站在那兒看他。
方廳長清了清嗓子，把我們請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招生處的處長，姓劉，戴眼鏡，見到我爸明顯腿軟了一下。
另一個是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很體面，坐在沙發上，表情比兩個男人淡定多了。
她是誰，我當時不知道。
方廳長讓人倒了茶，然后小心翼翼地開口。
“陳將軍，是這樣的，清華大學今年在我省有一個特殊名額調配，陳晚同學的錄取信息……”
他頓了頓。
“出現了一些誤差。”
我爸把茶杯放下，聲音很平。
“什么誤差？”
劉處長擦了擦額頭，接過話頭。
“就是……名額分配過程中，系統錄入有一個小失誤，導致……”
“導致什么？”
沒人說話。
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開口了。
聲音很穩，帶著一種習慣了掌控局面的平靜。
“陳將軍，我來解釋。”
她站起來，朝我爸點了點頭。
“我叫林雪梅，是省教育廳下屬教育資源調配委員會的副主任。”
“你女兒的清華錄取名額，被調配給了另一個學生。”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
我爸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
他轉回去，看著林雪梅。
“調配給了誰？”
林雪梅沒有回避。
“我侄女。”

我以為我爸會發火。
他沒有。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林雪梅，表情比她還平靜。
沉默拉了很長。
長到方廳長開始用手指輕輕敲桌子。
長到劉處長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兩遍又戴回去。
最后是我爸開口的。
“她考了多少分？”
林雪梅停頓了一下。
“598分。”
“我女兒考了多少分？”
“699分。”
“差了101分。”
“是。”
我爸點了點頭，沒有別的表情。
“那這101分的差距，在你們這個調配系統里，叫什么？”
林雪梅抿了抿嘴。
“調配過程中的……綜合評估權重——”
“我聽不懂這個。”
我爸站起來。
他不高，一米七五左右，但站在那間辦公室里，那兩個男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林雪梅。
“我女兒考了699分，全省第一，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
“你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