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卓遠的主臥。
我們結(jié)婚時買的大衣柜，立在墻角。
我走到衣柜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是我的一些舊東西。
我翻了翻，從一堆舊書底下，抽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牛皮紙的封面，已經(jīng)有些卷邊。
這是我的賬本。
從我嫁進周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有記賬的習慣。
每一筆家用開銷。
每一筆人情往來。
我給趙秀芳買衣服、買保健品的錢。
周卓遠的弟弟結(jié)婚，我這個嫂子出的那筆不菲的禮金。
小姑子三天兩頭回家“借”錢，從來沒還過。
一筆一筆，日期，金額，用途，清清楚楚。
我曾經(jīng)以為，這是我為這個家付出的證明。
現(xiàn)在看來，這是他們欠我的鐵證。
我把賬本抱在懷里，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是我的底氣。
我的手在抽屜里繼續(xù)摸索。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我拿出來一看。
是一把鑰匙。
很小，很舊的黃銅鑰匙，上面刻著一個陌生的logo和一串數(shù)字。
“金寶寶”三個字，刻在logo下方。
8808，是那串數(shù)字。
這不是家里的任何一把鑰匙。
我從來沒見過它。
我把它攥在手心，金屬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
直覺告訴我，這把鑰匙很重要。
我把鑰匙和賬本，一起放進了我的隨身背包里。
然后，我去了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像一頭在黑暗中蟄伏已久，終于決定要開始捕獵的野獸。
我走出臥室。
周卓遠和趙秀芳正坐在餐桌邊吃早飯。
趙秀芳照例把筷子*得山響，夾起一個油條，咬了一口，又扔回盤子里。
“這油條炸得太老了，硌牙。”
她看我出來，眼皮都沒抬。
“還知道起來啊？一個不下蛋的母雞，睡得倒挺沉。”
“趕緊的，給我一千塊錢，我約了隔壁王阿姨她們?nèi)ヂ狆B(yǎng)生講座，聽說有個新出的抗癌神藥。”
03
我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廚房給她盛粥，或者去給她拿錢包。
我拿起一個干凈的碗，給自己盛了半碗粥。
動作不緊不慢。
趙秀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滿地看著我。
“你聾了？我跟你說話呢！”
周卓遠也皺起了眉。
“許星晚，媽跟你說話呢，你什么態(tài)度？”
我拿起勺子，輕輕吹了吹碗里的粥。
然后抬起眼，看著趙秀芳。
“沒錢。”
趙秀芳愣住了。
周卓遠也愣住了。
他們大概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從我的嘴里說出來。
趙秀芳反應過來，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你說什么？”
“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你說沒錢？你的錢不都是我們周家的錢嗎？”
“我告訴你許星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喝了一口粥。
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很舒服。
我放下碗，看著她。
“我的錢，是我的錢。”
“悠悠生病了，需要花錢。”
“從今天起，我每一分錢，都要用在悠悠身上。”
“至于你，想買神藥，找你兒子要去。”
趙秀芳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頭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你……你這個白眼狼！吃我們周家的，喝我們周家的，現(xiàn)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兒子怎么娶了你這么個喪門星！”
“連個孫子都生不出來，還敢跟我橫？”
周卓遠終于看不下去了，他沉下臉。
“許星晚，夠了。怎么跟媽說話呢？”
“不就一千塊錢嗎？你至于嗎？”
“趕緊給媽，別讓她生氣。”
他說著，習慣性地認為我下一秒就會妥協(xié)。
我笑了。
看著他，也看著趙秀芳。
“周卓遠，你是不是覺得，我許星晚就該一輩子當個任你們搓圓捏扁的受氣包？”
趙秀芳還在旁邊尖叫。
“你本來就是！生不出孫子，你就是我們周家最大的罪人！”
“等我大胖孫子回來，第一個就把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趕出去！”
她又提到了孫子。
那根扎在我心里的毒刺，又被她狠狠地按了一下。
我慢慢地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然后，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出了兩個字。
“閉嘴。”
整個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