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驚魂
頭疼得要裂開。
我把眼睛擠開一條縫。
白色的天花板。不是我家臥室的那種。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酒店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線光從縫隙里戳進來。
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條黑色長裙，皺得不像話，一股酒味，還摻著另一種不屬于我的味道，男人用的那種木質調(diào)香水。
床頭柜上，我的手包歪在一邊，旁邊并排碼著兩個紅皮本子。
我伸手去夠。手指抖得不聽使喚，碰到封的那一下，涼得我一激靈。
三個燙金的字。
離婚證。
不可能。
我和裴衍，昨天早上出門前還說了句晚上一起吃飯。結婚四年了，怎么就……
腦子里一團漿糊，昨晚的事全是空白，只剩幾個碎片，亂糟糟的聲響，舉到一半又放下的杯子，還有的一張看不真切的臉。
手機突然叫起來。
屏幕上兩個字。沈月。
我的死黨。
我接起來，開口才發(fā)現(xiàn)嗓子快廢了。
"喂……"
那頭沈月的語氣很奇怪，壓得低低的，像是在探我的底。
"念念？你起了？昨晚那出你是認真的啊？"
我握緊手機。
"月月，我在一個酒店里。我什么都不記得。我旁邊放著兩本離婚證……"
沈月沒讓我說完。
"你真不記得了？"
"一秒鐘都不記得。你跟我說，昨晚怎么回事。"
那頭安靜了一下。
"你別急，我慢慢講。昨晚是霍珩的攝影展開幕宴，在云上藝空。請柬是裴衍公司那邊拿來的，說是有合作意向。你們倆一起去的。"
"然后呢？"
"然后你喝了不少，后來就……走到霍珩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他說了一堆話。"
我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什么話？"
"你說他的照片拍出了你這輩子都沒活出來的自由。你說你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他懂你。"
我連呼吸都忘了。
"念念，當時裴衍就站在你后頭。你轉過身對他說，你要離婚。"
"不可能。"
"我就在你旁邊。兩百多個人都看見了。現(xiàn)在圈子里全在傳。"
我把電話掛了。
手機差點從我手里滑下去。
我翻開那兩本紅皮本子。照片上，我和裴衍坐在一起，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僵，像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我不記得什么時候拍的這張照片。
口袋里翻出房卡，上面印著酒店的名字。我抓起手包，蹬上鞋，沖出了房間。
前臺退了房。門口攔了輛出租。
報了家里的地址。
車開起來以后，我翻開手機開始看。通話記錄，短信，相冊。
從昨天晚上七點開始，什么都沒有。
一條記錄都不剩。
我不知道被誰刪的。
離婚證疑云
門沒鎖。
我推開的時候手還在抖。
客廳安安靜靜的。裴衍坐在沙發(fā)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咖啡，冒著熱氣。
他聽到動靜，抬了一下頭。
看到是我，臉上什么反應都沒有。不驚，不怒，不冷，什么都讀不出來。像是看到一個上門推銷的人。
我心往下沉了沉。
我走過去，把那兩個紅皮本子"啪"一下摔在茶幾上。咖啡杯被震得滑了一截。
"這是什么？"
裴衍低頭看了一眼離婚證，又看我。
"你看到的。"
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
"我們離婚了。"
我覺得自己在做夢。
"什么叫我們離婚了？裴衍，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裴衍放下杯子，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兩只手搭在膝蓋上。
"是你自己提的。"
他說話的方式平平淡淡的，像在匯報一件跟自己沒關系的公事。
"昨晚在云上藝空的酒會上，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你受夠了。受夠了我們之間沒有溫度的日子。你說你遇到了一個人，你要重新開始。"
我的腦子在嗡嗡響。
"我喝多了！喝多了說的話能算數(shù)嗎？"
"你不是喝多了。"
裴衍的話突然變冷了一個調(diào)。
"你條理清楚，邏輯通順。你一條一條地跟我說，說我無趣，說我不在乎你，說你在這段婚姻里像是關在一個空房間里，連回聲都聽不到。"
每個字都砸在我身上。
"你還說，霍珩是你這輩子見過的最自由的人。你說他才是你的另一半。"
霍珩。
這個名字和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