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幾道印子，仿佛想把它們抹去。
然后，她坐起身。
拿起枕邊的繡帕和針線。
她沒有點燈，就著清冷的月光，開始穿針。
那根細小的針，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一次就穿了過去。
她把繡帕遞到我面前，用手指了指那個圖案。
然后，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最后，她的手指，指向了遙遠的天邊。
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個圖案，和她的身世有關(guān)。
它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是她心里最重要的東西。
也是一個危險的秘密。
所以，她才會在我觸碰它的時候，反應如此激烈。
我看著她，心中再無恐懼，只剩下心疼。
一個啞女，獨自守護著一個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秘密。
這些年，她是怎么過來的？
我伸出手，輕輕地，覆在她拿著繡帕的手上。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我的體溫，告訴她。
別怕，有我。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然后，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了我的手心。
我感覺到手心一片溫熱的**。
她哭了。
無聲地，壓抑地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哭。
我沒有動，就讓她這么靠著。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她拿起針，在繡帕的背面，小心翼翼地，繡上了一個小小的字。
“宇”。
我的名字。
繡完，她把帕子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一個貼身的小布袋里。
然后，她躺下，背對著我。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才真正地，對我敞開了一絲心扉。
我也躺下，一夜無眠。
腦子里，全是那個像花又像火的圖案。
第二天，我開始開墾村西頭那幾分水田。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嘲笑，而是一種敬畏和疏遠。
沒人敢靠近我。
也沒人敢再提“傻子”和“啞巴”。
趙大山瘸著腿，被**娘送回了縣城姥姥家。
據(jù)說，要休養(yǎng)一年半載。
上河村，迎來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和阿遙的日子，也過得安穩(wěn)起來。
她每天給我做好飯，等我回家。
閑暇時，她會上山采些草藥，制成各種藥膏和藥粉。
有些，是給我擦傷口的。
有些，是她自己收起來的，從不讓我看。
我知道，那是她的另一個秘密。
我從不問。
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
有飯吃，有田種，身邊有她。
比回城當一個一眼望到老的工人，要好得多。
這天，郵遞員破天荒地騎著自行車，找到了田埂上。
“周宇！有你的信！”
他扯著嗓子喊。
全村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在這個年代，信，是稀罕物。
尤其，是給我的信。
我擦了擦手上的泥，走過去。
信封是粉紅色的，帶著一股廉價的香水味。
上面的字跡，我很熟悉。
是劉倩。
我的心，沒有一絲波瀾。
我接過信，說了聲謝謝。
郵遞員好奇地看著我：“不打開看看？”
我搖搖頭。
當著全村人的面，我把那封未開封的信，撕成了兩半。
然后，扔進了旁邊的水溝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個郵遞員。
我不想知道她寫了什么。
是炫耀？是嘲諷？還是后悔了？
都不重要了。
從她撕碎婚約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只剩下過去。
而我周宇，從不回頭看。
我扛起鋤頭，準備回家。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卻看到阿遙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著一封信。
一封和我剛才扔掉的，一模一樣的粉紅色信封。
她是怎么拿到的？
阿遙見我過來，把信遞給我。
眼神里，沒有催促，只有平靜。
仿佛在說，看看吧，給過去一個了斷。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這一次，我拆開了信封。
05
信紙上，還是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內(nèi)容很簡單。
“周宇，我要結(jié)婚了。”
“下周六，在縣城國營飯店，我嫁給王浩。”
“我知道你現(xiàn)在窮得叮當響，肯定沒錢隨禮。”
“不過，我還是想請你來，讓你親眼看看，你當初放棄的是什么樣的好日子。”
“也讓你看看，一個真正的男人，該是什么樣子。”
字里行間，滿是炫耀和鄙夷。
落款，沒有寫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