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作文我都能一篇篇批到半夜。
但我在這里連一條地板都擦不對。
第五天，張浩宇的母親來了。
張**住在倫敦北邊，開一輛銀色的捷豹。六十出頭，染著棕色的頭發，穿著開衫和珍珠項鏈，進門先噴了兩下香水。
“Mum！”張浩宇高興地迎上去，親了親她的臉。
“Oh, my **rling.”張**摟著兒子笑。
她看到我，笑容收了收。
“This is Yukis mother.”張浩宇介紹。
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好。”
她說的中文，發音很硬。
“你好你好，快請坐。”我趕緊去倒水。
“不用了，我喝Lucas的果汁就好。”
她繞過我，去抱樂樂了。
那天下午，張**坐在客廳沙發上，和張浩宇全程說英文。
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有兩個詞我聽懂了。
“Old”和“village”。
是在說我。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不確定，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我選擇不確定。
晚飯是我做的西餐，照著食譜一步步來。牛排、烤蔬菜、蘑菇湯。
張**切了一塊牛排，嚼了兩下，放下刀叉。
“浩宇，the steak is overcooked.”
張浩宇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劉雅琪也沒說話。
整張桌子安靜得讓人透不過氣。
我低頭吃自己的飯，牛排咬在嘴里像在嚼棉花。

那天晚上，我給樂樂洗澡。
浴室里霧氣蒙蒙的，樂樂坐在浴盆里玩小黃鴨，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我給他搓背，****開始哼歌。
是小時候給雅琪洗澡時唱的那首。
“小燕子，穿花衣——”
樂樂突然抬起頭，胖乎乎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子。
他開口了。
說的是中文。
發音清清楚楚。
“外婆是老東西，用完就讓她滾。”
我的手停在他背上。
水還在流。
霧氣還在升。
樂樂歪著腦袋看我，不明白自己說了什么。
他只是在重復。
三歲的孩子不會撒謊。
他重復的，是他聽到的。
我慢慢把手收回來，把樂樂從浴盆里抱出來，擦干，穿好睡衣，放到床上。
給他蓋好被子。
關上燈。
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
劉雅琪的臥室門關著，里面傳來她和張浩宇說話的聲音，她在笑。
我站在走廊里聽了一會兒，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也不需要聽懂了。
回到客房，我拿出手機，打開訂票軟件。
明天早上九點四十，希思羅飛北京，轉機回老家。
付款。
收拾行李用了二十分鐘。來的時候一箱子東西，回去的時候更輕。
給樂樂帶的小布鞋我留下了，放在他床頭。
兩雙。一雙藍色一雙紅色。
我走之前去他房間看了一眼。
小家伙睡得正香，翻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英文。
我彎腰親了親他的額頭。
“外婆走了。”
凌晨五點半，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倫敦的天還沒亮。
路燈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我拖著箱子一步步走向地鐵站。
手機響了。
劉雅琪發來的消息。
“媽樂樂明天有個play **te記得準備水果和小餅干。”
我沒回。
又一條。
“對了明天下午我和浩宇有個dinner你幫忙帶樂樂到九點。”
我關了手機。
地鐵里很空，只有幾個上早班的人。
對面座位上坐了一對母女，女兒靠在母親肩上睡著了，母親幫她攏了攏圍巾，動作很輕。
我別開臉。

飛機落地的時候，手機開機收到四十多條消息。
前十條是劉雅琪的。
“媽？”
“媽你去哪了？樂樂要上學了。”
“你行李箱不在了你人呢？？”
“你回國了？？？你開什么玩笑！！”
“你說走就走我樂樂誰來帶！！”
“媽你打電話給我！現在！！”
后面是張浩宇的，只有一條。
“媽，雅琪很著急，您方便的時候回個電話。”
再后面是劉雅琪的語音轟炸。
一條一條，越來越急，越來越氣。
我沒有點開任何一條語音。
出了機場，打了輛車回家。
我住在清河市城東的老小區，三室一廳，八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