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像地基打完了第一根樁。
手機又響了。
不是周昊，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他公司所在的城市。我猜，大概率是某位收到郵件的高管。
我沒接。
今晚該讓他們失眠了。
窗外的夜很安靜，隔壁鄰居在炒菜，油煙味從窗戶縫擠進來，帶著豆豉和蒜末的香氣。
人間煙火，照常升騰。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周昊那個“誠實守信，客戶至上”的朋友圈封面上。
我把那張圖截了下來，保存在一個叫“證據”的文件夾里。
然后，關燈。睡覺。
第二
沙發睡了一宿，腰酸得跟被人踹了一晚上似的。
早上六點不到，我被手機震醒了。不是鬧鐘，是老劉。
老劉是我大學同學，法學院畢業的，現在做律師，專打離婚官司。他這個人有個特點，說話之前習慣先嘆氣，他嘆的氣越長，事情就越大。
接起電話，他嘆了足足三秒。
“陳默，你昨天發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連夜看完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棉被在說話，“你老婆這兩年陸陸續續往外轉了多少，你心里有數沒數？”
我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林婉的臥室門關著，里面沒動靜，大概還在睡。也可能在裝睡。
“我心里沒數，”我說，“因為她從來不讓我看存折。”
“那我幫你算算。”老劉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前年八月份轉了十五萬，去年三月份又轉了二十萬，今年開春又轉了一筆三十萬，上個月還有一筆十二萬。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小八十萬。”
客廳的掛鐘滴答響了一聲。
窗戶外頭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看笑話。
“收款方是一家商貿公司，”老劉頓了頓，“法人叫周昊。”
我的腳踩在地板上，瓷磚冰涼，涼意順著腳底板往小腿上爬。我忽然想起上個月林婉說家里沒存款了，讓我加班多接幾個私活，說她閨蜜老公每個月往家拿五萬塊，就你一個月才掙那么點。
我當時真信了。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拖累她了。
***，現在想起來，我不是沒本事，我是被人當傻子耍。
“陳默？”老劉在那邊喊我，“你在聽嗎？”
“在聽。”我說，“這些轉賬記錄能作為證據嗎？”
“能。婚內擅自轉移共同財產，這在法律上叫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離婚時可以要求她少分或者不分。”老劉頓了頓，又嘆了口氣，“但有一個問題——房子和車子都在她名下，走正常程序可能要很長時間。”
我說沒事，我有的是耐心。
掛了電話，我去廚房煮面。
水燒開的時候，林婉從臥室出來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發胡亂扎了個馬尾，眼睛腫得像核桃。昨晚大概哭過。但我不確定她哭的是**被發現，還是周昊的“提款機一號”。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往鍋里下掛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默，我們談談。”
我往鍋里磕了個雞蛋，“談吧。”
“那封郵件，你能不能撤回？”
“不能。”
“我已經跟周昊分手了，”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顫得恰到好處，像調音師精準地擰了一下弦，“我跟他就是……一時糊涂。你知道他那種人，嘴甜，會哄人，我就是太寂寞了才……”
我把火關小，轉過身看著她。
“你跟他是怎么開始的？”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是……是去年年初，一個朋友聚會上認識的。那天你加班沒陪我去，我一個人——”
“等一下，”我打斷她，“去年年初，我媽生病住院，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累到胃出血。你說你一個人去參加朋友聚會，然后認識了別的男人，然后把這事兒歸結為你太寂寞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掛面在鍋里咕嘟咕嘟冒泡，蛋白慢慢凝固，裹住了蛋黃。
“你怪我加班，怪我不陪你，”我笑了一下，“但你忘了，我加班是因為你說小房子住著丟人，想換個大的。你忘了我媽住院那半個月，你一次都沒去過，說醫院味兒太重你受不了。”
我端起鍋，把面和湯一起倒進碗里，“后來我查過了，那半個月你跟周昊在三亞。住的是海景大床房，兩千八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