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四點半，工地的混凝土剛打完，我正蹲在基坑邊上啃面包。
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幾張照片，加載出來的那一瞬間，面包從我手里掉下去，滾了兩圈，沾了一身灰。
照片里的人是我老婆，林婉。穿的是我去年生日她送我那件真絲睡裙——她說貴得要死，刷的是我的卡。照片**不是我家臥室，是某個酒店的大床房，床頭柜上還擺著半瓶喝剩的紅酒和一個拆了封的***盒子。
我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鐘，腦子里嗡嗡響，像攪拌機進了石子。
緊接著，那個號碼又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那種欠揍的得意勁兒：“陳默是吧？你老婆的這些照片，你想不想讓全世界都看到？”
工地上的攪拌車轟隆隆地倒車，揚了我一臉灰。
我抹了把臉，把語音又放了一遍。
第一
聲音不算難聽，但語氣特別惡心，就像小時候班上那種揪了女生辮子還覺得自己特**的男生，長大了變成了揪別人老婆裙子的**。
說實話，那一刻我心里確實有什么東西碎掉了。不是愛情——我和林婉那點愛情早在兩年前她嫌我“木訥、沒用、不如隔壁老王會賺錢”的時候就磨沒了。碎的是一種更基本的東西，叫“最后的體面”。
我把面包撿起來，拍拍灰，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我就笑了。
旁邊工頭老趙看見我笑，嚇得手里的對講機差點掉了：“小陳你沒事吧？笑得跟***鬼似的?！?br>我說沒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老趙問啥道理。
我說：“當一個人把刀子捅到你身上，你要是跪下求他別捅了，他會覺得**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br>老趙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安全帽，說你們搞技術的人說話就是繞。
我沒解釋。
林婉**這件事，我半個月前就知道了。
不是我多精明，是她太不把我當回事。手機不設密碼，微信聊天記錄亮得跟廣場大屏似的，周昊——就是那個**金融公司的銷售經理，張嘴就是“寶貝想你老公親親”，林婉回的是“他今天在家你忍忍”。
我像個透明人，活在他們熱火朝天的**劇情里。
我沒吭聲，是因為我在等。不是等他們回心轉意，是等自己把情緒消化干凈。我這人有個毛病，越大的事，表面越平靜。我媽說我這叫“悶雷型人格”，不打雷不下雨，等真炸了，能把人房子掀了。
眼下，雷該響了。
我咬完最后一口面包，把照片和語音都存好，截圖了那個陌生號碼的聊天記錄。然后打開那個號碼的頭像，放大。
周昊大概覺得自己很聰明，用一個新號來威脅我。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把這個號綁在了自己的主賬號上，平臺會把好友推薦推給我。
他的主賬號，就是我半個月前偷偷關注的那個。
我花了一個小時，把他社交賬號翻了個底朝天。
這個男人，三十歲不到，做金融銷售，朋友圈全是團建合影、開單喜報、深夜加班配紅酒的**。配文要么是“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要么是“感謝領導的信任與栽培”。
最搞笑的一條，他站在公司logo墻前面比了個耶，配文寫的是“誠實守信，客戶至上”。
我差點把隔夜飯笑出來。
定位信息、公司全稱、部門架構、領導名字、公司大群截圖、團建聚餐照片，甚至他和某位高管勾肩搭背的合影，全被我扒了出來。這些東西他大大方方地發在公開平臺上，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信任都攬進懷里。
我有時候真想給這類人頒個獎，叫“年度最佳自爆選手”。
我把所有資料打包成一個壓縮文件，連同他威脅我的聊天記錄和林婉的照片，一起塞進一封郵件。
收件人是他公司公開的客戶郵箱，抄送了官網上能查到的所有高管郵箱。
正文只有一句話：
“我的家庭律師將與貴公司聯系，商討關于貴公司員工侵犯他人隱私并進行敲詐勒索的事宜。相關證據已保全，律師函將于三日內送達。祝各位工作愉快?！?br>發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那塊碎掉的“體面”，忽然又被我拼回來了。
不是林婉給了我體面，是我自己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