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做完了。”白衣公子站住腳，對楊延平微微頷首，“接下來看將軍的了?！?br>楊延平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入手冰涼刺骨，像握著一塊冰冷的玉。
法利華低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緩緩抬起眼來，琥珀色的眸子里映著遠處的火光，里頭有一絲極細微的詫異。
“將軍這是做什么？”語氣是平靜的，但聲線底下壓著一絲輕顫，輕到幾乎聽不出來。
楊延平看著他的眼睛，說了一句連自己都沒想到的話：“仗打完了，你還來見我嗎？”
法利華怔住了。
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拉出兩道交疊的影子。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法利華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將軍不要告訴我，你對我這山野精怪動了凡心?！?br>楊延平沒說話，也沒松手。
他的手指感受著法利華手腕底下冰涼的皮膚和極其細微的脈搏——不對，那不是脈搏，是一種更輕微的律動，像是心臟的跳動被什么東西層層裹住隔開，沉悶而緩慢。
“你有沒有心？”楊延平問。
法利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像是被人一劍刺中了最不堪的痛處。
他猛地扯回了手腕，后退一步。臉上那種游刃有余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楊將軍?！彼穆曇衾淞讼聛?，“你一個沙場上的將軍，不該跟一條蛇說這種話?！?br>說完轉身就走，白衣眨眼間沒入了黑暗里。
楊延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出了好一會兒神。
楊洪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問：“大郎，咱們……動手嗎？”
楊延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翻涌的莫名其妙的東西，拔刀出鞘。
“動手。”
這一仗打得很漂亮。
蕭天佐的糧草大營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楊延平帶著兩百殘兵在火光中沖殺，趁亂砍了蕭天佐副將的腦袋，又從側翼殺回去擊潰了一支援軍。
等蕭天佐反應過來派兵圍剿的時候，楊延平已經帶著人撤回了黑風嶺。
遼兵追到嶺口又停了。
蕭天佐騎在馬上，看著黑風嶺幽深的入口，咬牙切齒半天，最終還是揮鞭轉身走了。
嶺里，楊延平靠在入口處的一棵樹上，渾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汗，但眼睛亮得驚人。
殺了蕭天佐一個副將，燒了他三個月糧草，這一戰足夠讓遼人半個月之內不敢再犯雁門關。值了。
他正喘著粗氣，一歪頭，看到不遠處的霧里站著一個白衣人影。
法利華沒走。
或者說，走了又回來了。
他站在十步開外，手里還是提著那盞琉璃燈，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打贏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贏了。”楊延平咧嘴一笑，血從嘴角淌下來也不知道疼，“蕭天佐賠了夫人又折兵。”
法利華走過來，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楊延平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
一道清冽的氣息涌進來，楊延平渾身一激靈，所有傷口同時泛起了淡藍色的光。
疼痛在消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你身上的傷再不治，會留下暗疾。”法利華收回手，語氣公事公辦的，“別在這里待太久，天亮之前走得越遠越好。”
他轉身要走，楊延平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來。
“你剛才生氣了?！?br>法利華的腳步頓住了。
“是因為我問你有沒有心，還是因為我說對了？”
法利華沒有回頭。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白衣底下的身形隱隱有了一瞬間的異樣——衣擺之下，有什么東西在微微滾動，那是蛇尾的輪廓。
只是一瞬，就被他壓了回去。
“楊延平。”他終于轉過身來，第一次叫了楊延平的全名，“你動不動聽？”
他平日里說話的腔調從來都是散漫的、疏離的，但這句話里夾著真實的、壓不住的怒意，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舊傷疤。
楊延平慢慢站起來，拖著他刀，一瘸一拐地走到法利華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一步，他高出法利華半個頭，低頭就能看見那雙琥珀色眼睛里所有的細微變化。
里面有憤怒，有心虛，還有一絲很難察覺的慌亂。
“我這個人不愛繞彎子?！睏钛悠秸f，聲音因為受傷還有點啞，但每一個字都結結實實的，“我活到二十五歲，沒對誰動過心。我娘給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