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下來。
陳德海把三塊魚肚腩用塑料袋裝好，又拿了一條鯽魚，一起遞給她。
“鯽魚也拿著，回去熬湯，補身體?！?br>“叔，我沒那么多錢……”
“誰說要你錢了？”陳德海板起臉，“你要是再說錢的事，明天的魚肚腩我就不給你留了。”
林小雨接過袋子，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叔?！?br>她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大聲說：“叔，我叫林小雨！下雨的雨！”
“知道了！”陳德海揮揮手，“趕緊回去！”
林小雨跑遠了。扎羊角辮的背影消失在市場門口。
王嬸湊過來：“老陳，你咋不早點問？這孩子看著可憐?！?br>陳德海沒吭聲，繼續殺魚。
他早就想問。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問。一問，那層窗戶紙就捅破了。那孩子的心氣就沒了。
他得讓她覺得，她不是在要飯，不是在乞討。
她是在幫他的忙。
哪怕這個借口再笨拙。
那也是她的尊嚴。
從那天起，陳德海的案板上，每天都會有三塊魚肚腩。
一塊放在邊角，是給林小雨的。
一塊也放在邊角，是給弟弟的。
第三塊，他親手遞給她：“這個熬湯最肥，給弟弟多喝點?！?br>林小雨每天傍晚來，拿了魚，會跟他說幾句話。
“叔，弟弟今天多喝了一碗湯?！?br>“叔，我語文考了九十?！?br>“叔，我媽媽明天回來?！?br>陳德海聽著，手里的刀不停。
有時候，林小雨會帶弟弟來。那個叫林小東的男孩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睛跟姐姐一樣亮。他怯生生地叫“叔叔好”，聲音比蚊子還小。
陳德海會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遞給他。
林小東接了糖，咧嘴笑。門牙掉了一顆，笑起來像個小老頭。
夏天的時候，林小雨的校服換成了短袖。胳膊還是細，但比去年好了一些。
秋天的時候，林小雨長高了一點，褲腿短得更明顯了。
冬天的時候，她的手背又長了凍瘡，紅紅腫腫的。陳德海去藥店買了凍瘡膏，用塑料袋裝著，放在魚肚腩旁邊。
林小雨拿了，沒說話。但第二天，案板上多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的：謝謝叔。
陳德海把紙條夾進記賬本里，跟那張糖紙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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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沉默的約定
第二年春天，菜市場翻新了一次。
鐵皮頂棚拆了，換成彩鋼瓦。地面鋪了瓷磚，亮堂堂的。攤位也重新劃分了，陳德海的魚攤從最里面挪到了靠近門口的位置。
換了位置，生意好了不少。但陳德海不太高興。
因為林小雨來拿魚肚腩，沒有以前方便了。
以前他的攤子在角落，她拿了就走，沒人注意。現在在門口，來來往往都是人，她每次來都要猶豫半天。
陳德海想了個辦法。他把魚肚腩用保鮮膜包好，放在攤位下面的一個塑料袋里。林小雨來了，不用去案板上拿，直接彎腰從下面取就是。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暗號。
塑料袋在，說明魚肚腩在。塑料袋不在，說明今天沒給她留。
但陳德海從來沒讓她空手走過。
有一天，林小雨來的時候，發現案板下面的塑料袋不見了。她慌了，繞著魚攤找了兩圈。
陳德海正在招呼客人，看見她焦急的樣子，沖她使了個眼色。
林小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塑料袋被放在了案板旁邊的水桶后面。
她松了口氣，飛快地拿了就跑。
第二天，她在案板上放了一個小紙條：昨天嚇死我了。
陳德?？赐晷α?。他把紙條收好，繼續殺魚。
隔壁王嬸看得直搖頭：“你倆這是對暗號呢？”
陳德海笑而不語。
春天過去，夏天來了。
**菜市場熱得像蒸籠。電風扇嗚嗚吹，吹出來的風是熱的。魚盆里的水很快就渾了，陳德海得不停地換水。
林小雨放暑假了。她沒有去玩，而是找了個撿塑料瓶的活。每天下午提著個蛇皮袋，在菜市場附近撿瓶子。
撿滿一袋，能賣兩塊錢。
有時候她撿到魚攤附近，陳德海會把提前攢好的瓶子給她。礦泉水瓶、飲料瓶，壓扁了用繩子捆著，一捆二十個。
林小雨不要：“叔，您自己賣?！?br>“我不缺這兩塊錢。”陳德海塞給她，“拿著?！?br>于是，他們的暗號又多了一個。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