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
他們沒吃飯。
在放哨。
我夾了一塊雞丁，忽然覺得嘴里的味道有點苦。
“周牧。”
“嗯?！?br>“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放下筷子。
“你真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問什么?！?br>“87年入伍。89年被選入特別行動組。91年升任組長，代號**。任務(wù)內(nèi)容——”
他停頓了一下。
“保密?！?br>“那你能告訴我的是什么？”
“我執(zhí)行過三十七次任務(wù)，受過四次重傷。這張臉上的疤，是第三次?！?br>“那前兩次呢？”
他掀起棉襖下擺，露出左側(cè)腰上一片猙獰的傷疤。
我差點把筷子掉了。
“第一次。”
他又把右手翻過來，手背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縫合痕跡。
“第二次?！?br>“**次呢？”
“在號子里。”
他把棉襖拉下來，繼續(xù)吃飯。
我看著他拿筷子的手。那只手上青筋凸起，指節(jié)粗大，不像一個二十六歲年輕人的手。
“你吃你的?！彼f。
我低頭扒飯。
眼眶里有東西在涌，我拼命忍著。
不是可憐他，是氣。
替別人頂了三年罪的人，臉上手上身上全是傷的人，出來之后住著四面漏風的土坯房，花兩千塊錢救一個快要被賣掉的陌生姑娘。
這種人不該過這種日子。
到了北疆已經(jīng)是第二天傍晚。
陳淑芬在一棟灰色的小樓前等我們。這樓在軍區(qū)大院里，看著不起眼，但門口站著崗哨，院子里停著三輛吉普車。
“媽?！?br>周牧下車的時候，陳淑芬?guī)缀跏切∨苤^來的。
她抓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最后只說了一個字。
“瘦了?！?br>她把我們帶進樓里。
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桌上擺了六七個菜。
“先吃飯?！?br>吃飯的時候來了一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軍裝，步伐沉穩(wěn)，目光銳利。
我不用猜，光看那氛圍就知道是誰。
周正國。
北疆軍區(qū)副司令員。
周牧的父親。
他站在餐廳門口，看著周牧。
父子倆對視了幾秒。
“回來了？”周正國的聲音跟周牧一樣低沉。
“嗯?！?br>周正國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這就是秀蘭？”
“嗯。”
“叫爸。”陳淑芬推了推我。
“爸。”
我叫出這個字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這輩子還從沒叫過一個當副司令的人爸。
周正國點了點頭，在桌邊坐下。
“周桐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
“爸，他搭上了京城的人?！?br>“我知道。是孫副部長的秘書?！?br>“那怎么辦？”
“辦法我已經(jīng)想好了。”周正國拿起筷子，“先吃飯?！?br>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
吃完之后，周正國把周牧叫進了書房，關(guān)上了門。
我坐在客廳里，陳淑芬給我倒了杯茶。
“秀蘭?！?br>“媽?！?br>“你跟著牧兒來了，就是我周家的人了。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清楚?！?br>“您說?！?br>“周桐這個人，心狠手辣。三年前的事只是開頭。他真正的目的，是把我們這一房徹底踩下去?！?br>“為什么？”
“因為爭一個位子?！?br>“什么位子？”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位子。你只需要知道，這個位子只有一個，要么他坐，要么牧兒坐。”
“所以他才把牧兒送進號子？”
“對。只要牧兒的檔案上有案底，這輩子就別想跟他爭?！?br>“但現(xiàn)在**了?！?br>“**了又怎樣？”陳淑芬的目光變得冷硬，“案底可以抹掉，人心抹不掉。那些跟著周桐的人，已經(jīng)形成了自己的勢力，想要翻過來，光靠一紙文件不夠。”
我攥著茶杯。
“那需要什么？”
陳淑芬看著我。
“需要牧兒自己站起來。用實力讓所有人閉嘴。”
書房的門開了。
周牧走出來，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怎么了？”我問。
“明天我去省城。”
“干什么？”
“見一個人?！?br>“誰？”
“周桐?！?br>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你去見他？他不是要整你嗎？”
“所以我要先去?！?br>“讓你一個人去？”
“帶兩個人夠了?！?br>陳淑芬在旁邊插嘴。
“不行，太危險了。讓**安排——”
“媽，這件事我爸不能出面。他出面了，就成了兩房**，傳出去不好聽?！?br>“那你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