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就要領證了，我不想再騙你了。”
來了，我心想。
該來的，總會來的。
02
顧言深吸一口氣。
仿佛在醞釀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老婆，其實……”
“我不是窮小子。”
他說。
“我家，很有錢。”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
他似乎對我平靜的反應有些意外。
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爸媽在市中心有三套別墅。”
“家里還有兩家上市公司。”
“我之所以裝窮，是想找一個不貪圖我家錢財，真心愛我的女孩子。”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
“知意，我找到了。”
“你就是那個上天賜給我的禮物。”
“這六年，你陪我吃糠咽菜，毫無怨言。”
“你通過了我父母的考驗。”
“也通過了我的考驗。”
他等著。
等著我感動落淚。
等著我撲進他懷里，又哭又笑。
就像偶像劇里演的那樣。
窮了半輩子的女主角，突然發現自己的男朋友是億萬富翁。
那種狂喜，那種不敢置信。
可惜，他要失望了。
我笑了。
不是感動的笑。
是覺得荒謬，可笑。
我慢慢地，把手從他掌心里抽了出來。
然后，我當著他的面，拿起床頭的手機。
解鎖。
撥通了一個我六年沒有撥過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恭敬又沉穩的男聲。
“小姐，您終于聯系我了。”
顧言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里，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我對著電話，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平靜而疏離的語氣說：
“王叔。”
“開那輛邁**來接我。”
“地址是……”
我報出了這個城中村的地址。
電話那頭，王叔的聲音頓了一下，但立刻恢復了專業。
“好的，小姐，二十分鐘內到。”
我掛了電話。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臺老舊風扇，還在吱呀吱呀地響。
顧言看著我。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
震驚，駭然，不敢置信。
所有的情緒，在他臉上交織成一張扭曲的網。
“你……”
他的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也是？”
他終于擠出了這三個字。
我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那件我最常穿的，九十九塊兩件的T恤。
“什么叫‘也’？”我淡淡地問。
“顧言，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我拎起床邊那個用了六年的帆布包。
站了起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
“我不是富二代。”
我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富一代。”
“裝窮，是為了試你。”
“看看你這個男人，是不是只想著靠女人，有沒有一點上進心。”
“可惜啊……”
我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你也在試我。”
“一個富二代，偽裝成上進的窮小子，來測試我的忠誠。”
“我們倆，誰也別說誰。”
“我看，咱倆明天就沒必要去民政局了。”
“這場長達六年的鬧劇，該結束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顧言的尖叫聲，從我身后傳來。
“許知意！”
“你給我站住！”
“你也是裝的？你騙了我六年？！”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彼此彼此。”
我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走了出去。
樓道里，昏暗，潮濕，充滿了各種混雜的氣味。
我在這里，住了六年。
現在，我終于要離開了。
03
我走下樓梯，腳步很穩。
身后，是顧言追出來的，氣急敗壞的怒吼。
“許知意！你這個騙子！”
“我們六年的感情，對你來說到底算什么！”
“你就是個瘋子！”
我沒有理會。
感情？
當他決定用“考驗”來開始這段關系的時候，就已經沒有感情可言了。
有的，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和一個自以為是的導演。
很不幸，這部戲，有兩個導演。
我走到巷子口。
遠遠的，一束明亮卻不刺眼的車燈，照亮了這條臟亂的街道。
一輛黑色的，擦得锃亮的邁**，安靜地停在那里。
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就像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貴婦，誤入了貧民窟。
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