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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七歲孩童的手里。
死前最后一眼，是他端著空碗，唇角揚起與他生母如出一轍的弧度。牽機藥的苦還殘存在舌尖，腹中五個月的胎兒已經不再踢我了。
“母親安心去吧，”他說，“等您腹中這塊肉化成血水，我親娘就能進府了。”
那一日，大雪紛飛。
我睜開了眼。
小丫鬟碧羅正為我梳頭，銅鏡里映出一張二十出頭的臉。眉眼還是我的眉眼，只是少了四十年的風霜。
“夫人，侯爺回來了?！北塘_低聲說，“還帶了個孩子?！?br>我垂眸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那個位置，前世曾高高隆起，胎動最明顯的那一夜，陸景淵笑著說這孩子將來定是練武的好苗子。后來那孩子化作一灘血水，他在靈堂上只站了一刻鐘，便說軍中公務繁忙。
“夫人？”
我抬起頭，銅鏡里的女人眉眼沉靜。
“去看看?！?br>前廳，族中幾位長輩已被請來。陸景淵一身玄色錦袍，正彎腰替腳邊那孩子整理衣襟，神情是我多年未見的溫柔。
那孩子約莫七歲，白凈乖巧，一雙眼睛卻不像同齡人那般澄澈。他規規矩矩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
趙承嗣。
我記得他前世說過的話——牽機藥不會立即要人命，從腳開始抽筋，一點一點往上走，等抽到心脈才算死透。我生母說了，這樣您才有時間想一想，自己這些年占了她的位置，該當何罪。
“夫人來了?！标懢皽Y抬頭，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愧色，“夫人，這是承嗣，是我那戰死同袍的遺孤。他父親為我擋了一箭，臨終前將這孩子托付于我。我想收他為義子，記在你的名下，充作嫡子撫養?！?br>族老們紛紛點頭：“侯爺高義?！?br>那孩子走上前，對著我恭恭敬敬跪下，額頭觸地：“承嗣拜見母親?！?br>多好的孩子。
前世他也是這樣跪在我面前，端著那碗參湯，笑容甜美地叫我母親。
“侯爺?！蔽议_口了，聲音很輕卻很穩，“妾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r>“既是烈士遺孤，若草草記入侯府，豈不是委屈了這孩子？他是忠烈之后，理應得到**的恩典，而非寄人籬下。妾身愿意進宮，為這孩子請一道圣旨——單獨立戶，賜以異姓，由**奉養?！?br>陸景淵眉頭一跳。
“夫人——”
“侯爺?！蔽姨а劭此?，“難道您覺得，讓忠烈遺孤做個侯府義子，比**親封的忠烈之后更榮耀嗎？”
陸景淵被堵住了。他當然不敢說“是”。
族老們再次點頭。趙承嗣跪在地上，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藏著怨毒——雖然一閃即逝，但我活過四十年，不會看錯。
“備車?！蔽肄D身出了前廳。
前世我跪在佛堂里念了一夜的經，祈求**保佑腹中孩子平安。**沒有保佑我。所以今生，我不拜佛，只布局。
馬車在宮道上轆轆而行。
我沒有直接求見皇后，而是讓碧羅遞了一封密信。信很短，只寫了八個字——“二殿下兵馬，侯府知情。”
半個時辰后，我被引入東宮偏殿。
太子封羨站在窗前，背對著我。他身量頎長，一身玄色常服如一柄未出鞘的刀。
“侯夫人。”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本宮聽說，你的丈夫是二弟的人?！?br>“不是聽說?！蔽艺f，“是事實?！?br>我從袖中取出一卷薄紙，雙手奉上：“這是靖國侯府在京郊三處莊子的兵力布防圖。莊子里不是佃農，是侯爺養的私兵。這些私兵聽誰的調遣，殿下比妾身更清楚。”
封羨接過，展開看了一眼，神色不變：“夫人這是何意？”
“投名狀。妾身要一道圣旨，將陸景淵帶進門的私生子賜姓趙，單獨立戶，由**奉養。作為回報，妾身會做殿下在靖國侯府的一枚暗棋?！?br>封羨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的眼神很銳利，似乎要把我的靈魂看穿。我沒有躲閃——前世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么。
良久，他開口：“你恨陸景淵?！?br>不是疑問，是陳述。
“妾身只是不想與叛賊同葬一處。”
封羨將布防圖收入袖中：“明日早朝，圣旨會到侯府?！?br>我屈膝一禮。走到殿門口時，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若有本事，就讓陸景淵把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