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養老院的鐵門在身后關上時，我聽見了鎖芯咬合的聲音。
那不是普通的門鎖，是電磁鎖，每天早八點開、晚八點關，比監獄還準時。
我被護工推進走廊，輪椅的輪子在瓷磚上發出吱呀的聲響。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開著，里面有老人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像一具具還沒咽氣的**。
“這是你的床位。”
護工把我推到一張靠窗的床前，床單是灰白色的，上面有洗不掉的黃漬。
我妹妹沈念就被安置在旁邊的床上。
她比我**歲，天生軟骨發育不全，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只被揉皺的紙娃娃。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驚恐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姐姐，我們為什么要住在這里？”她小聲問我。
我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太**了。
我們的父親沈衛國，三個月前被確診為肝癌晚期。
他一個人拉扯我們姐妹倆長大，母親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跑了，據說是受不了“拖累”。父親在工地上搬磚，省吃儉用把我們養大。我和念念的醫療費像兩個無底洞，他填了大半輩子，把自己填成了絕癥。
醫生說如果不治療，他只剩下八個月。
他說不治了。
省下來的錢，要把我們送到最好的養老院，托付給能托付的人。
“念念，爸爸不是不要你們。”他蹲在念念的輪椅前，眼眶紅紅的，“爸爸去掙錢，給你們交養老院的錢，這樣你們就能一直住在里面，有吃有喝，有人照顧。”
念念不懂什么叫“一直住在里面”，她以為和上***一樣，晚上爸爸就會來接。
我懂。
我知道父親的意思是：他快死了，他要在死之前把我們安頓好，讓我們在他死后還能活下去。
他說每年過年都會來陪我們。
我知道他在說謊。
他的身體撐不到過年了。
02
這家養老院叫“福康家園”，名字很好聽，一個月八千塊。
父親把所有積蓄拿出來，又跟工友借了一圈，才湊夠了一年的費用。他簽合同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因為病，是因為心疼。
“沈先生，您放心，我們這里服務一流，有專業護工24小時看護，還有康復訓練、營養配餐。”院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卷發，涂著紅指甲，笑起來很職業。
她叫王美蘭，名片上印著“院長”兩個字。
她收錢的時候笑得像朵花，收完錢之后，我就再沒見過她的笑臉。
入住第一周，一切還算正常。
護工每天來送三餐，推我們去上廁所，幫忙翻身。雖然態度冷淡，但沒有明顯的**。
我以為這里雖然冷漠，但至少安全。
我以為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母親跑了，父親要死了，我們姐妹倆被困在輪椅上——還能有什么更壞的呢？
我太天真了。
第八天晚上，念念哭著對我說：“姐姐，有人掐我。”
我問她誰掐她，她說是晚上來查房的護工。那個護工姓周，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顆大黑痣，大家都叫她周姐。
我以為念念在做噩夢，安慰她幾句就讓她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推著輪椅去找念念，她剛吃完早飯回來，我發現她的胳膊上有三塊青紫的指印。
我問念念：“這是誰弄的？”
念念不敢說，只是哭。
當天中午，周姐來送飯。她把餐盤往床頭柜上一摔，湯灑出來一半。
“吃！”她瞪了念念一眼。
念念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周姐，我不想喝這個湯，有股怪味。”
周姐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她彎腰湊近念念，壓低聲音說：“給你什么你就吃什么，再挑三揀四，我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我坐在旁邊的床上，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
“看什么看？”周姐轉頭瞪我，“你們兩個殘廢，有人收留就不錯了，還挑？**交那點錢，夠干什么的？我告訴你們，在這兒就得聽我的，不然有你們好受的。”
她說完摔門走了。
那天晚上，念念不敢睡覺，一直睜著眼睛。
我隔著床握住她的手，說：“別怕，姐姐在。”
念念問我：“姐姐，爸爸什么時候來接我們？”
我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