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辦完升學宴，我收到了發小轉來的三千塊錢。
陳嘉嘉，這是賠你Switch的錢，你自己買個新的吧。
我要和全家出國留學了，借你的機子就不還了，我留個念想。
我皺著眉頭退回了這筆錢。
張宇航這小子明明前幾天過日子，還和我說要一起踏入清北的大門。
現在剛拿到文科狀元，清北招生辦電話都打爆了，怎么突然去留學？
航子，錢就算了，***就送你。
就當是我們友情的見證，等我買個新的以后沒事一起玩游戲呀！
緊接著，他發來一張照片，手里拿著Switch甜甜地微笑。
還附言：
嘉嘉謝謝你，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我放大照片的瞬間，渾身起了厚厚一層雞皮疙瘩，瘋了一樣撥打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我發小被人殺了！”
接線員立刻追問死的是誰。
我抽泣著回復：
“京海市高考狀元，張宇航。”
……
我掛斷電話，抓起鑰匙就往張宇航家沖。
他家和我家就隔著一條馬路，我連紅綠燈都顧不上等，瘋了一樣跑過去。
深夜的小區寂靜無聲，只有張宇航家那棟樓的燈還亮著。
我剛跑到樓下，刺眼的紅藍警燈就劃破了夜空。
幾名**從車上下來，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一臉嚴肅。
“我是刑偵隊隊長李沉，誰報的警？”
我舉起手，大口喘著氣。
“是我！我叫陳嘉嘉，死者是我的發小張宇航！”
李隊長眉頭緊鎖，上下打量著我。
“你怎么確定他死了？”
“他被人殺了！就在他家里！”我指著樓上亮燈的窗戶，聲音都在抖。
李隊長沒有廢話，立刻帶人沖上了樓。
我跟在后面，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門鈴按響，很快，門開了。
開門的是張宇航的媽媽，她穿著睡衣，一臉錯愕地看著我們。
“**同志？你們這是……”
李隊長出示了證件：“有人報警，說這里發生了命案?！?br>張媽**臉瞬間白了，“命案？”
“不可能！我們一家人都在家好好的！”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客廳里走出來。
“媽，誰啊大半夜的？”
張宇航穿著一身休閑服，頭發還有點濕，似乎剛洗完澡。
他看到我，又看到**，臉上滿是錯愕。
“嘉嘉？你……你們這是干什么？”
他的眉眼，他的神態，他說話的語氣，全都是張宇航的模樣。
李隊長走上前，目光在我倆之間來回掃視。
“張宇航是吧？陳嘉嘉報警說你被殺了。”
張宇航氣得笑出了聲。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抬高了八度。
“我被殺了？我這不是好好站在這嗎！”
張宇航轉頭怒視著我，眼里滿是失望和不耐。
“陳嘉嘉，我知道我突然決定出國你心里不舒服?！?br>“但你也不能大半夜報警咒我死吧？你是不是有病？”
周圍的鄰居被驚動，紛紛探出頭來。
“這不嘉嘉嗎？怎么跟宇航吵起來了？”
“還能為啥，一廂情愿唄！看人家宇航要出國了，接受不了，來搗亂了?！?br>“這孩子平時看著挺文靜的，怎么這么偏激？”
張媽媽也跟著附和，語氣里滿是責備。
“嘉嘉，宇航馬上就要走了，你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走嗎？非要鬧成這樣？”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胃里一陣翻騰。
如果是以前的張宇航，就算再生氣，也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們一起逃過課，一起在屋頂喝過啤酒，一起暢想過未來。
他把我當唯一的知己，我把他當沒有血緣的親人。
可現在，他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仇人。
李隊長合上本子，臉色陰沉。
“陳嘉嘉，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報假警。”
“因為你的一個電話，我們出動了三名警員?！?br>“現在當事人活生生地站在這里，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我死死盯著“張宇航”，一字一頓。
“他不是張宇航?！?br>“真正的張宇航，已經死了！”
第二章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張宇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陳嘉嘉！你真是瘋得不可救藥！”
張媽媽更是氣得差點暈過去，被張爸爸一把扶住。
“作孽?。∥覀兗矣詈竭@是招誰惹誰了！”
李隊長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沖旁邊的警員揮了揮手。
“帶回局里！先按尋釁滋事處理！”
兩名警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我的胳膊。
冰冷的**碰到手腕的那一刻，我拼命掙扎起來。
“放開我！我沒瘋！我沒報假警！”
“你們不信我？好！我證明給你們看！”
我甩開警員，沖到張宇航面前，死死地盯著他。
“你說你是張宇航，那你敢不敢把你的褲腿拉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宇航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為了保護我，被學校的混混用裁紙刀在大腿上劃了一道口子?！?br>“那道疤，十幾厘米長，就在右腿膝蓋上方一點點的位置！”
我死死盯著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那道疤，是你一輩子的印記，你敢不敢讓大家看看！”
那道疤，是我們友誼的勛章。
張爸爸怒斥道：“嘉嘉！你太過分了！大庭廣眾之下，你讓一個男孩子脫褲子？”
張宇航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冷笑一聲，眼神里帶著輕蔑和嘲弄。
“行啊，陳嘉嘉，你今天非要自取其辱，我成全你?！?br>他彎下腰，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運動褲的褲腿拉到了膝蓋。
一道清晰的、淡粉色的陳舊疤痕，赫然出現在他的左小腿上。
位置、長度、形狀，分毫不差。
我大腦一片空白，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張爸爸松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張宇航的肩膀。
“看到了吧，嘉嘉，這就是我們家航子?！?br>“你就是記性再好，也不可能比我們當爹**還了解他吧？”
我還是不信。
“那……那我再問你！”
我臉頰漲得通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初一那年，第一次來例假，在體育課上弄臟了褲子，是你脫下校服外套給我圍上，還跑去小賣部給我買了衛生巾！”
“那天是幾月幾號？你當時還嘲笑我什么了？”
這種私密又羞恥的事情被我當眾說出來，在場的人都露出了尷尬又異樣的表情。
李隊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張宇航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十月二十四號，周二?！?br>“我當時說你跟個漏了的番茄醬罐頭似的?！?br>“為了這事，你一個星期沒理我?！?br>他的回答，分毫不差。
我徹底懵了。
這些事情，只有我和真正的張宇航才知道。
這個冒牌貨，為什么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清楚了嗎？”張宇航放下褲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還要不要我再證明點別的？”
**媽指著我，痛心疾首。
“嘉嘉，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以后別再來我們家了！”
我百口莫辯，周圍人的指責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李隊長走過來，手里拿著**，“咔噠”一聲甩開。
“行了，鬧劇該收場了。”
“陳嘉嘉，涉嫌報假警，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看著李隊長手里的銀色**，絕望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
所有人都不信我。
如果我今天被帶走，真正的張宇航就真的徹底人間蒸發了。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墻壁。
“我不走！”
第三章
我紅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你們都不知道！你們什么都不知道！”
我指著那個張宇航，聲音凄厲。
“他不是你們的兒子！也不是我的發?。　?br>我轉向他那對憤怒又痛心的父母。
“你們都不知道！張宇航有異裝癖！”
這話一出，現場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張宇航的父母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航子……她……她說的是真的嗎？”張媽**聲音都在發抖。
張宇航的臉瞬間漲紅，他指著我，氣急敗壞地吼道。
“陳嘉嘉你血口噴人！你為了毀掉我，竟然編造這種謊言！”
“我沒有編造！”我迎著他吃人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反擊。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從小關系那么好，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青梅竹**喜歡！”
“就是因為我撞破了他最狼狽、最脆弱的一面，并且幫他保守了這個秘密！”
“他覺得我是唯一一個不歧視他，反而覺得他很酷的人！”
“我們一起研究穿衣打扮，一起研究化妝，我們是彼此最尊重的朋友！”
我轉向他那對震驚的父母，聲音里帶著哭腔。
“叔叔阿姨，你們知道他為什么那么努力學習嗎？”
“他想考上最好的大學，想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站在你們面前，告訴你們他想做最優秀的自己，做真正的自己！”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鎮住了。
他父母啞口無言，臉上是震驚、羞恥和茫然。
我轉過頭，再次逼視那個冒牌貨。
“你說你是張宇航，那我問你！”
“他衣柜最里面那個上了鎖的鐵盒子里，裝的是什么！”
“那條藍色的碎花連衣裙，是他攢了多久的零花錢，在哪個網站上買的！”
“他第一次化妝，把眼線畫得像鬼一樣，躲在房間里哭，是誰在門外安慰了他一整晚！”
他眼神瘋狂閃躲，臉頰漲得通紅，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你這是污蔑！無中生有！”
他越是這樣，我心里越是篤定。
他在心虛！他不知道！
我冷笑一聲，乘勝追擊。
“我怎么知道的？”
“因為我知道張宇航有個加密的云端日記，密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能進去，我能證明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張宇航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猛地尖叫起來。
“夠了！陳嘉嘉！你非要把我**是吧！”
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鐵盒子里是一頂金色的長卷發和一套化妝品?！?br>“藍色碎花連衣裙，是我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在一個叫少女夢的二手網站上淘的。”
“那天晚上，你在門外給我唱了一整晚的《稻香》。”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我徹底傻了。
他……他竟然全都知道。
張宇航的父母雖然臉色難看，但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還不信，拼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是你們的兒子！”
“DNA！我要驗DNA！”
**章
李隊長眉頭緊鎖，顯然已經對我失去了所有耐心。
但為了讓程序無可指摘，也為了讓我徹底死心，他還是點了點頭。
“行，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br>他示意隨行的警員拿來了便攜式快速DNA比對設備。
法醫現場從張宇航和他父親的指尖，分別采了血樣。
等待結果的那十幾分鐘，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我蹲在地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周圍的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那個張宇航和他父母站在一起，像一個堅不可摧的家庭堡壘。
而我，是那個想要摧毀他們幸福的可悲小丑。
機器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法醫將報告遞給了李隊長。
李隊長低頭掃了一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將那張輕飄飄的報告單甩在我的臉上。
“陳嘉嘉，結果出來了?！?br>“DNA比對結果，99.99%存在親子關系?！?br>“他，確實是你口中那位叔叔的親生兒子。”
我顫抖著手，拿下那張紙。
怎么會這樣？
連DNA都是一樣的？
“現在，你還有什么話說？”
李隊長一把拽起我的胳膊，**“咔”的一聲，冰冷地鎖住了我的手腕。
我徹底絕望了，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是我瘋了嗎？
難道真的是我臆想出了一切？
張宇航摟著****肩膀，一臉沉痛。
“陳嘉嘉，進去好好反省吧。”
“我的留學歡送會，就不請你了。”
**爸搖著頭，嘆息著，轉身準備上樓。
“走吧。”
李隊長推了我一把，我雙腿像灌了鉛，被他半拖半拽地往**走去。
就在我被塞進車門的瞬間，我的手機從口袋里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屏幕亮了起來，正是那張讓我報警的照片。
我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拼盡全身力氣，用被反銬的雙手死死扒住車門。
“等一下！李隊！你看那個！看我的手機！”
李隊長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彎腰撿起手機。
“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你看照片！你看那張照片！”我嘶吼著，嗓音已經完全嘶啞。
李隊長漫不經心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紅底的、少年拿著Switch微笑的照片上。
下一秒。
他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李隊長死死盯著屏幕，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拿著手機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隊？”旁邊的小警員察覺到不對勁，疑惑地喊了一聲。
李隊長猛地抬起頭，越過我，將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冒牌貨身上。
他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別讓他們走！”
“把那三個人全都給我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