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曠工被開除、扣光當月工資------------------------------------------。。不抬頭不低頭。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十二個小時,一條直線的聲音。,已經分不清這個聲音是從耳朵里進來的,還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背靠著冰涼的鐵皮隔板。這個位置是整個車間唯一一個監控死角。不是他找出來的,是四年夜班一點一點磨出來的——哪個攝像頭往哪邊轉、轉一圈要幾秒、哪個角度照不到,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抽出一根,沒點。就是叼著,過過嘴癮。車間里不讓抽,抓住了罰兩百。兩百夠他吃一個禮拜。。。巡場這個活兒看著不累,其實最傷腰——一晚上十二個小時,不是在走就是在站。走的是水泥地,站的是鐵踏板。四年下來,腰就跟生了銹一樣,彎下去的時候咯吱咯吱響。,跺了跺腳,繼續往下一個點位走。。五號線。六號線。然后是沖壓車間。。那種鐵砸鐵的悶響,每一下都像砸在人胸口上。林野走到門口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是有什么東西在脊椎里面擰了一下,像有人拿螺絲刀從腰椎中間捅進去,然后轉了一圈。,扶住門框。。他跟自己說。緩一緩就好。
他緩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抬腳往前走。
腳落下去的那一瞬間,腰底下像有什么東西斷了。
不是疼。
是空了。
他的腿突然使不上勁。從腰往下,整個下半身像被人拔了電源。他伸手去抓門框,沒抓住。膝蓋先著地,然后是胯骨,然后是整個上半身。他直接跪在了車間門口的水泥地上。
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砸在水泥地上,一滴一滴。
他試著動了動。動不了。不是不想動,是腰那里像被釘了一根釘子,每動一下那根釘子就往里鉆一毫米。
他咬著牙。沒出聲。
車間里的傳送帶還在轉。嗡嗡嗡。沖壓機還在砸。哐哐哐。沒有人注意到門口跪著一個人。
大約過了十分鐘。也可能是十五分鐘。他聽到腳步聲。
一雙勞保鞋停在他面前。黑色的,鞋頭包著鐵皮,上面沾著機油和不知道什么東西的污漬。
“林野?”
是帶班組長,姓王。
“咋了這是?”
林野抬起頭。汗水糊了滿臉,眼睛都睜不太開。他張了張嘴,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腰。動不了了。”
老王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色。看了大概三秒鐘,站起來,掏出手**了個電話。
“喂,主任。*區那個巡場的,林野。腰動不了了,在地上跪著呢。嗯。好。”
掛了電話,老王說了句“主任一會兒來”,就走了。
林野跪在地上,聽著傳送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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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二十分。
車間主任來了。
姓馬。馬主任。四十多歲,肚子微凸,穿著干凈的藍色工裝。他走過來的時候沒有蹲下,就站在林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能起來不。”
不是問句。語調平的。
林野試了一下。膝蓋剛離開地面兩厘米,腰底下那根釘子又往里鉆了一下。他悶哼一聲,又跪了回去。
“起不來。”
馬主任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那你今晚算早退。”
林野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任,我是動不了——”
“我知道你動不了,”馬主任打斷他,“但廠里有規定,當班期間擅自離崗算曠工。你工牌刷了么。”
刷工牌是出廠的手續。正常下班才刷。
“我沒走——”
“你也沒在崗上,”馬主任說,“你自己選。你是自己走的還是我叫人把你抬出去的。抬出去也算曠工。”
林野沒說話。
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馬主任那張干凈的臉。車間日光燈從頭頂打下來,照得那張臉上一點陰影都沒有。
“我這個月工資——”
“曠工一天扣三天,”馬主任說,“你這個月已經請過兩次假了。再算上今天,算連續曠工。連續曠工按公司規定,當月工資扣光,開除處理。”
車間里的噪音突然變得很遠。
林野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耳朵里全是嗡嗡聲。
“主任,”他說,聲音比剛才還低,“我妹妹下禮拜要交學費。”
馬主任看了他一眼。
“那你還曠工。”
然后轉身走了。
老王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等馬主任走遠了,他才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塞到林野手里。
“兄弟,對不住。”
林野握著那包紙巾。
“能幫我叫個車不。”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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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多,林野回了出租屋。
老王和一個工友一左一右把他架回來的。兩個人把他放到硬板床上,說了幾句“好好養著”就走了。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塑料衣柜。墻皮在床頭的位置剝落了一**,露出里面的水泥。夏天的時候那里會長霉斑。冬天還好。
他躺在那張硬板床上,翻個身。
翻身的動作拆成了三步。
第一步,先側過頭。第二步,用手撐著床板,把上半身慢慢側過來。第三步,用另一只手抓住膝蓋窩,把腿拖過來。
每完成一步,他就悶哼一聲。
翻完一個身,他花了三分鐘。
汗水把枕頭洇濕了一片。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伸手去夠,夠不著。又花了大概一分鐘才把手機拿到手里。
是妹妹的微信。
林小雨。備注是“小雨”。
消息發在二十分鐘前。那時候他正被架著往出租屋走。
“哥,你在忙嗎?我們輔導員今天又發通知了。學費最晚下周五要交。我跟學校申請了延期,老師說再拖可能要影響學籍。”
下面又補了一條。
“哥你別著急,我跟同學借了一點,還差大概一萬多。你那邊要是手頭緊,我再去問問老師。沒事的。”
林野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蒼白的。額頭上還有沒干的汗。
他打字。
“知道了。周五之前給你轉。別跟人借。”
發完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的位置開始,一路延伸到墻角。他搬進來那天就有。兩年了,還是那道裂縫。
他閉上眼。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怎么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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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開始發燒。
可能是車間地上太涼了,跪了半個小時,寒氣進了骨頭。也可能是腰傷引起的炎癥反應。他沒量體溫。沒有體溫計。只知道身上一陣冷一陣熱,蓋著被子冷,掀開又熱。
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是幾點。窗簾外面的光從暗的變成灰的,又變成暗的。他燒得有點糊涂了。腦子里斷斷續續地閃畫面。傳送帶。沖壓機。馬主任那張干凈的臉。妹妹微信里那句“沒事的”。
然后一塊透明面板出現在他眼前。
不是手機屏幕。
是浮在空氣里的。像一塊玻璃懸在臉前面,上面有字。字很清楚。**是透明的,能看到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
面板上就三行字。
可用壽命:42年
當前**價:1年壽命 = 8700元
是否掛單出售?
他眨了眨眼。面板還在。
他又眨了一次。還在。
他以為是燒糊涂了。但那個面板太清楚了。比現實還清楚。正中間那個“是否”一直在閃著,藍光。一閃一閃的。
他伸手去碰。手指穿過面板,什么都沒碰到。但面板上彈出了一個新的界面。
請輸入出售年限:___
他盯著那個空格。
想了很久。
想了很多事。想馬主任低頭看他的那個眼神。想老王塞到他手里的那包紙巾。想妹妹那句“哥你別著急”。想自己跪在水泥地上的時候,膝蓋下面又冷又硬,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
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寫了一個數字。
半年。
面板閃了一下。
確認為 半年(0.5年)?
**總額:4350元
是 / 否
他點了是。
下一秒,手機震了。
***到賬。
4350元。
他盯著那條短信。盯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慢慢坐起來。
腰還是疼。但能動了。
他靠在床頭,把手機短信又看了一遍。4350元。不是幻覺。不是做夢。真金白銀,躺在***里。
他抬頭看那塊面板。
它還在。
上面的數字變了。
可用壽命:41.5年
當前**價:1年壽命 = 8700元
是否繼續出售?
他盯著“41.5年”那個數字。半年。值4350塊。夠他妹妹交半個月的學費。
他想笑。沒笑出來。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
轉讓帶還在響。
不是耳朵里。是骨頭里。
嗡嗡嗡。
一直響。
響了一整夜。
精彩片段
林野林小雨是《拿命換》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本職業小號”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你曠工被開除、扣光當月工資------------------------------------------。。不抬頭不低頭。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十二個小時,一條直線的聲音。,已經分不清這個聲音是從耳朵里進來的,還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背靠著冰涼的鐵皮隔板。這個位置是整個車間唯一一個監控死角。不是他找出來的,是四年夜班一點一點磨出來的——哪個攝像頭往哪邊轉、轉一圈要幾秒、哪個角度照不到,他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