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中的眼睛------------------------------------------。，是三座。維瑞斯老城區西側的鐘樓群，每隔半小時敲一次。他躺在床上數著，第五響了。四點四十五。。天花板是灰白色的，邊緣有水漬，形狀像一只展開翅膀的蛾子。和昨天一樣。和過去兩個月里的每一天一樣。，有股洗不干凈的霉味。窗簾沒拉嚴實，一道灰蒙蒙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骨節更粗一些，虎口有一道舊疤。他用了兩個月，已經開始習慣了。，他在一張陌生人的床上醒來。窗外是叫不出名字的小巷，空氣里全是煤煙和泔水的味道。他在那個房間里坐了三天，餓了買黑面包，渴了喝水，困了就睡。**天，他決定出門。。赫斯蒂亞聯邦第三大城市。他走在街上，看著煤氣燈、店鋪、有軌馬車、穿燕尾服的紳士、裹粗布圍裙的女工。。帶著那具陌生人的身體，帶著那具身體里殘存的記憶，帶著——。，發現了它的存在。，是用意識觸碰到的。意識深處有一片黑暗，像一口沒有底的井，井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條都通向某個地方。。"看見"了。，是用意識。黑暗中浮現出一只蜜蜂大小的影子，貼著床腳的陰影移動，速度極快，像一滴黑色的墨水在紙上暈開。
它不是他的眼睛。它有自己的眼睛。它把"看見"的東西傳遞給他——不是畫面，更像是記憶碎片的拼湊。他站在窗邊"看見"了巷子里發生的事：一只野貓在翻垃圾桶，一個醉漢靠在墻角打盹。
他關掉意識里的通道。影子停在墻角的陰影里，靜靜等待。
從那天起，他開始系統地測試這個能力。
兩周后，他摸清了這片"黑暗"的基本規則。
它存在于他的意識深處，無邊無際。通道的數量是有限的，一共三條。每條通道連接一只影蜂。影蜂的形態大小恒定，扁平得幾乎沒有厚度，只能在陰影里存在。有光的地方它們會沉回黑暗王國，等陰影出現再浮出來。
他給它們編號。一號、二號、三號。
他試著讓三只影蜂同時出動。一號去城東，二號去城西，三號在旅店附近巡邏。三個是他的極限，再多就會失去控制，變成一團混亂的感知。
他還發現一件事：三只影蜂的移動范圍有限制。他讓一號往城東走了大約五公里，它就停在原地不動了。不是遇到了障礙，是"過不去"。
他把三只影蜂都派出去測試。一號的極限在城東，二號的極限在城南，三號在城西。
半徑十公里。他在圓心。
他花了三周時間把這些規則測試清楚。然后他決定出門。
亞瑟·格林。《維瑞斯晨報》見習記者，月薪四金鎊，父母雙亡，鄉下有一個叔叔。他找到晨報大樓的時候是上午九點。門房是個老頭，問他是不是生病了。他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不想當一個被動的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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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影蜂在城里漫無目的地游蕩，搜集各種情報。
三個月后，他確認了一件事：這個世界上存在超凡。
不是推理，是實證。
他用影蜂跟蹤了一個在城南出沒過的人。三十多歲，穿灰色大衣，走路微微駝背，說話有輕微口吃。他在一家面包店工作，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八點回家。
但他的影子不對。偶爾會扭曲，像水里的倒影被什么東西攪動。每次影子扭曲，他的身體周圍就會泛起一層淡淡的光。
普通人不會發光。
他跟蹤了那個人兩周。第三周的時候，那個人去了城東的一座倉庫。倉庫門口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中年人，袖口有一個奇怪的徽記——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蛇。
那個人和門衛交談了幾句，然后進去了。
他用影蜂跟進去。它從門縫擠進去，貼著墻角的陰影移動，爬上一根橫梁，找了一個角落停下來。
倉庫里有十幾個人。大部分是普通人，穿著工匠的衣服，搬運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但有四個人不一樣。他們站在倉庫中央，影子時不時扭曲，身體周圍偶爾泛起微光。
四個人超凡者。
門衛檢查了他們的證件，揮手讓他們進去。
他知道了一些事情：這個世界有超凡者，他們有各種能力，有些人生來就有，有些通過后天修煉獲得。****有一個專門管理他們的機構，叫"應對局"。應對局給超凡者登記造冊，禁止無證超凡者使用能力。
不登記的是"野生"的。被發現會受到懲罰。
他需要成為超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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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那本手抄本是意外。
他花了兩個月翻遍了老城區一家舊書店。書店老板是個瘸腿的老頭，脾氣很差，問什么都說不知道。那本手抄本就夾在兩本《煉金術入門》中間，深褐色的皮革封面，邊角磨損，字跡手寫，內容殘缺——開頭和結尾都沒了。
是冥想法。一種叫"太陽熔爐"的煉金術路線。
他花了兩個晚上讀完，記住了能記住的部分，放回原位。第二周去的時候，手抄本不見了。老板說"賣了"。
他花了一個月打聽到買家是誰。科斯特，煉金師，住在城北富人區，據說和應對局有合作。
科斯特是個超凡者。煉金師本身就是超凡職業之一——用冥想法凝聚符文，以煉金術施法。他有身份，有**，有能力驗證冥想法。
他花三周用影蜂摸清科斯特的生活規律。每周三下午去城北一家私人煉金工坊，晚上八點左右回家。獨居，沒有子女，生活規律到近乎刻板。
然后他寫了第一封匿名信。
剪報拼貼，沒有筆跡，沒有指紋。他把信塞進科斯特每天必經的小巷里，讓影蜂藏在附近觀察。
兩天后，回信出現在城東舊鐘樓的第三個窗臺上。科斯特的字跡工整，只寫了四個字：星期三，城北。
他沒有去。
第一次接觸不能暴露自己。他又寫了兩封信，反復試探，確認科斯特沒有和應對局合作的意圖。最后一次，他在信里提出交換：他幫科斯特解決一個麻煩——一個一直在背后威脅他的競爭對手——科斯特把太陽熔爐冥想法的一階修煉方法給他。
三天后，科斯特同意了。
他用影蜂找到了那個人。私吞貨款、偽造單據、把黑鍋扣在科斯特頭上的證據。他把證據裝進信封，送到科斯特家門口，躲在暗處等影蜂傳回消息。
科斯特拿著證據去了應對局。第二天，那個人被逮捕。
一周后，一份手抄的冥想法出現在舊鐘樓的窗臺上。
一階修煉需要材料。光鑄溶液三瓶，每瓶十五金鎊。日曜石一塊，五十金鎊。輔助材料若干，大約二十金鎊。
一百五十金鎊左右。
他現在的全部身家：十二金鎊。
見習記者月薪四金鎊。就算****，也要攢三年。
他坐在閣樓的窗邊，看著外面的煤氣燈一盞盞亮起來。
他需要錢。很多錢。
這不是問題。問題是——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弄到這筆錢。
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條灰撲撲的小巷。影蜂從陰影里浮出來，繞著他的手指轉了兩圈，停在他的肩膀上。沒有重量，觸感冰涼，像一片薄薄的冰。
"你有什么想法？"他問。
影蜂沒有回答。它只是靜靜地停在那里，等他的下一個指令。
他笑了。
好吧。既然沒有人可以問，那就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