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給我介紹了個船長。
年薪280萬，一年靠港不超過兩次。
她說這個條件沒什么不好的，錢到位，人也見不著，兩全其美。
我坐在她對面，喝著已經涼透的茶，沒吭聲。
相親這件事，我參與過不少，各種職業都見過。醫生、律師、金融分析師，全都沒成。不是對方不滿意，就是我不滿意，再不然就是兩邊都不滿意，皆大歡喜地散了。
這次是個船長。
我媽把他的照片推到我面前，一張正裝證件照，五官端正，看不出什么情緒。
“叫顧嶼。”我媽說，“**是我老同事，人我見過，孩子也跟著見過一面，踏實，不花哨。”
踏實不花哨。
這是我媽評價男人的最高標準。
我拿起照片看了兩秒，又放下了。
“他本人知道這件事？”
“知道。”我媽說，“**已經跟他通過電話了，他說可以見一面。”
可以見一面。
不是“愿意”，是“可以”。
這措辭我喜歡，不做作，直接。
我說行，約吧。
見面定在當周的周六，一家茶館，靠窗的位置。
他比照片里多了點風吹日曬的痕跡，皮膚黑了一度，坐在那里不說話，有一種長期對著大海才會有的安靜。
我坐下，他抬頭，我們互相看了兩秒，算是打過招呼了。
茶端上來，我媽和**陪著坐了一會兒，然后借故去外面打電話，把空間留給我們。
我先開口。
“你知道今天是相親。”
“知道。”
“那你有什么想了解的？”
他想了想。
“我先說幾個條件。”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說。”
“第一，”他說，“我一年靠港兩次，每次最多待半個月。其余時間你自己生活，不用等我，也不用匯報。”
我點頭。
“第二，”他說，“我不干涉你工作、社交、任何事。你也一樣，不干涉我船上的決策和安排。”
我在點頭。
“第三，”他說，“我家里有一個癱瘓在床的父親，需要請護工，這筆錢我來出，但逢年過節，你需要露個面。”
說完他看著我。
“就這三條。”
我沒忍住。
笑出了聲。
他沒料到這個反應，稍微愣了一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意還沒完全散。
“行。”
他繼續看著我。
“你不問問我為什么笑？”
“不用問，”我說，“你這三條，我聽著都是在保護我。第一條讓我有自己的生活，第二條不要控制，第三條事先說清楚，不讓我以后覺得被騙婚。”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
“林晚。”我說，“航運貿易公司，貨代部門負責人。”
他聽到“航運”兩個字，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所以你對船不陌生。”
“不陌生。”我說，“遠洋跑了多少年？”
“十一年。”
十一年。
一個人對著大海待十一年，大概真的會變成這樣——安靜，直接，不繞彎子。
我們又喝了一盞茶。
他問了我兩個問題，一個是我父母的情況，一個是我有沒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我說父母身體還行，我自己住，不用他操心；不能接受的事只有一件——被騙。
他說他也是。
兩個人在茶館里待了不到一個小時，我媽和**回來的時候，發現我們已經把賬結了，正準備起身。
我媽拉著我的袖子，悄聲問：怎么樣？
我說行，可以談。
她松了口氣，轉頭去跟**說話，兩個老**立刻開始討論日期。
顧嶼站在旁邊，我站到他旁邊。
他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你笑，是因為條件合適，還是因為覺得好笑？”
我想了想。
“兩個都有。”
他低下頭，沒忍住，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但我看見了。

婚事定得很快。
雙方父母都是利落人，三個月后，我和顧嶼領了證。
沒有大操大辦，兩家人吃了頓飯，換了戒指，拍了幾張照片，就這樣了。
我媽哭了，說舍不得我。
我說媽你一周能來我家吃三頓飯，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破涕為笑，罵了我一句沒良心。
顧嶼的父親坐在輪椅上，看著他，沒說什么，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個畫面我沒多看，低頭整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