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了。
他乖乖拉著我鉆進供桌底下。供桌前面掛著一塊暗紅色的絨布簾子，剛好遮住我們。
可就在我蹲下去的一瞬間，我抬頭看了一眼。
爸爸沒有藏在衣柜后面。
他爬上了衣柜頂。
第六章
那個聲音又響了。
這回它不是在我耳邊說，像是從供桌上方傳下來的。
"你爺爺生前是廠里的八級鉗工，一輩子沒做過一件虧心事。他的牌位能護你們一次。"
"但只有一次。"
我趴在供桌底下，透過簾子的縫隙看著屋子。
弟弟在我旁邊縮成一團，不敢動。
我輕聲問："你到底是誰？"
這一次，它回答了。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只要記住一件事。"
"**讓你們藏在桌子底下，他自己卻爬到了高處。"
我的身體一僵。
"那東西是貼著地面爬的。它從來不搜高處。"
這句話的意思我聽懂了。
爸爸不是要保護我們。
他把我和弟弟放在地面上當誘餌。那東西進來先發現的一定是趴在地上的我們，而不是高處的他。
抓走一個就走，爸爸穩賺不賠。
我咬著牙，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弟弟感覺到了，拉我的手。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弟弟往供桌最里面又推了推。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
院子里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正常人走路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用四肢在地面上快速爬行。
"嘿嘿。"
***聲音就在窗戶外面。
"還剩三個。"
我聽見她在繞著東屋轉圈，一圈，兩圈，三圈。
然后腳步停在了門口。
門被推開了。
一股說不出的腐臭味涌了進來。
我死死盯著簾子外面的地面。
一只手出現在了我的視線里。
枯瘦，扭曲，指節向不可能的方向彎折。
那只手撐在地面上，后面拖著一具佝僂的身體。
奶奶是趴著進來的。
她的四肢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彎曲，像是所有骨頭都被抽掉了，整個人就貼在地面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她在屋里爬了一圈。
經過供桌的時候，停了下來。
簾子被掀開了。
我看見了她的臉。
那張我從小看到大的、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變成了純黑色，沒有白，沒有瞳孔，就像兩個黑洞。
她歪著頭，看著我。
我不敢動。不敢眨眼。不敢呼吸。
弟弟的指甲快掐進了我的肉里，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奶奶收回了手，放下了簾子。
她繼續往前爬，繞了一圈，出了門。
衣柜上面傳來一聲長長的出氣聲。
是爸爸。
第七章
奶奶走了以后，我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全濕了。
弟弟在我懷里哭，一點聲音都不出，光掉眼淚。
我摟著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爺爺的牌位只能護我們一次。
下一次，那東西再來，我們就沒有屏障了。
而爸爸還在衣柜上面。
他活著，但他不是來救我們的。
我從供桌底下慢慢爬出來。
弟弟拽我的衣角，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摸到了供桌上的燭臺。
蠟燭還剩半截，旁邊有奶奶留下的火柴。
我把火柴裝進口袋。
然后蹲下身，往床底看了一眼。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床底下整整齊齊地擺著七盞綠色的油燈。
圍成一個圈，中間放著一張折起來的黃紙。
"那是什么？"弟弟湊過來小聲問。
我把黃紙撿起來，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畫著我看不懂的符號，但底下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七燈**，借陽還陰，一日不滅，一命不絕。"
七盞燈，七條命。
我突然明白了。
有人給奶奶續了命。
奶奶本該在半年前就走了，是這七盞燈把她硬留在了人間。
可是續的不是"命"，是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神秘的聲音此刻又響了，比之前更低沉。
"***半年前就該走了。是有人去鎮上的老廟請了七星**燈，強行把她的身體留了下來。"
"魂魄走了，身體空了，臟東西就鉆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