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零七分，王雨薇剛開完項目復盤會。
電腦屏幕上還開著下季度的預算表，右下角彈出部門大群的消息提示。她隨手點開，看到劉玉琦的賬號發了一條——
“晚上去你那?！?br>這條消息在群里掛了大概三秒鐘，然后被撤回了。
灰色的“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掛在聊天框上，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四十六個人的群，沒有一個人說話。
王雨薇盯著那行字。劉玉琦的頭像是兩個人的合照，拍的是去年公司團建她給他遞水，他說這張顯得她溫柔?，F在這個頭像配著那行撤回的消息，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有人打了一串省略號，又撤回了。
王雨薇把手指放在鍵盤上，停了片刻。
然后她打字：“明天晨會提前到八點半，年底預算復審，所有人帶上最新數據。辛苦了。”
群里瞬間被回復刷屏。收到。好的王總。辛苦了王總。
那條撤回的尷尬被她一條工作消息壓了上去，像一塊石頭扔進水塘，她立刻倒了一車沙子把水面抹平。
三分鐘后，私信彈出來。
劉玉琦：“剛才本來要發給客戶的，打錯了?！?br>王雨薇看著這行字。
她想起今天中午劉玉琦說晚上有應酬，讓她自己打車回家。她加班到現在，他十點多還在給“客戶”發消息，要發到“你”那里去。
她回了一個字：“嗯。”
然后關掉聊天窗口。
她打開信用卡賬單頁面，輸入劉玉琦的手機號，用短信驗證碼登了進去。密碼沒改，還是她生日。
近半年的賬單一條一條列出來。雙人餐的餐廳在小票上打印著情侶套餐，鮮花店的訂單備注寫著“粉玫瑰不要紅玫瑰”，酒店消費隔三差五出現，時間全是她加班或者出差的晚上。
她一張一張截圖，存進桌面新建的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2025_Q4_待處理”。
窗外城市的燈光連成一片。她想起上個月劉玉琦升業務部經理的時候，請了整個部門吃飯，席間端著酒杯說“感謝我老婆一直支持我”。她當時坐在旁邊笑，覺得這個男人總算出息了。
現在想來，他是挺出息的。出息到覺得她傻。
她合上電腦，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槽邊，杯子碰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明天還有晨會。她得早起。
第二天八點半，晨會準時開始。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王雨薇站在投影前，把年底預算復審的節點一個一個往下推。她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切中要害，下面的人做筆記做得飛快。
事情說完，她合上筆記本，語氣平緩地加了一項。
“對了，實習生林薇薇入職以來態度積極，有潛力。從這周起調去數據組，跟著張姐歷練?；A打牢了，以后才能挑大梁。”
林薇薇坐在角落里，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很快她調整好表情，聲音甜甜的：“謝謝雨薇姐給我機會?！?br>王雨薇與她對視，嘴角微揚：“不客氣。張姐是公司出了名的魔鬼教官，你好好學?！?br>散會。
張姐已經等在會議室門口——四十出頭的女人，短發，不化妝，手上永遠抱著報表。她是數據組出了名的高標準嚴要求，帶過的實習生有一半申請了調崗。
“走吧。”張姐對林薇薇說，語氣和她的工作作風一樣簡潔。
林薇薇接過那摞待清洗的數據報表時，指甲掐進了掌心。
王雨薇從她們身邊走過，步伐沒停，表情沒變。她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坐下繼續看預算。
中午，劉玉琦的微信來了。
“林薇薇怎么突然調崗了？”
王雨薇看了一眼，劃掉通知。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下午三點，劉玉琦又發了一條：“她一個實習生，你跟她過不去干嘛？”
王雨薇拿起手機，回了今天唯一一條消息：“張姐那邊缺人，正好她有空。你有意見可以跟HR提。”
那邊“正在輸入中”閃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沒發過來。
王雨薇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看方案。窗外是下午灰蒙蒙的天，辦公室里只有空調嗡嗡的白噪音。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涼了，有點苦。
她習慣了這個味道。
項目慶功宴定在周五晚上。
王雨薇部門拿下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