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窗戶還是漏風吧？我上次來就看著那個縫大。”
“補過了。”
“那就好。”
他點點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湊了湊。
“念晚，舅舅今天來，是有個事想跟你說。”
來了。
我從小就熟悉這套開場白。一模一樣的表情，一模一樣的鋪墊。
后面要跟的那句話，不是借錢就是求辦事。
“什么事？”我問。
他壓低聲音，像是怕隔壁聽見。
“你知不知道，咱這一片要搞舊城改造了？”
我愣了一下。
“舊改？”
“對！”趙大強一拍大腿，“消息特別準！我一個建材圈的朋友在規劃局有人，說文件都批下來了，最遲明年年底就動工！”
他越說越激動。
“你知道按現在的**，你這房子能補多少？最少最少，六百萬！”
六百萬。
我在快遞站搬一天貨，掙一百二。
六百萬，是我****干五萬年的數字。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但你別高興太早，”他話鋒一轉，“舊改的消息一旦放出來，這片的房子有價無市。你現在想賣都賣不掉了。”
“那您的意思是？”
“賣啊！趁現在消息還沒公開，趕緊脫手！”他掰著手指頭算，“你這七十二平，這個地段，現在市價能到一百萬出頭。拿著這一百萬，去城東買套小戶型，等舊改消息一出來，城東的房價跟著漲，你兩頭賺，明白嗎？”
“這叫什么？這叫資產騰挪！”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特別用力，像是剛從哪本書上現學的。
我聽完了，沒點頭也沒搖頭。
“舅舅，我再想想。”
“還想什么啊！”趙大強站起來，在屋里來回踱步，“念晚，舅舅活了四十多年，這種事見過幾回？錯過了就沒了！你一個小姑娘不懂行情，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我不想賣。”我說，“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他停了一下，擦了擦嘴角。
“**要是在，也會讓你賣。”
這句話戳到我了。
不是因為它有道理，而是因為他拿我媽來說事。
我沒吭聲。
他以為有戲了，趁熱打鐵。
“這樣，你不想操心賣的事，舅舅幫你辦。你把房產證拿給我，我去找買家、談價錢，保證不讓你吃虧。辦完了錢一分不少打到你卡上。”
“你不信舅舅？”
他看著我，樣子真誠極了。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段時間我剛從快遞站辭了職，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銀，每天從早站到晚，工資三千八。
房子雖然是我的，但物業費、水電費、取暖費加起來，每個月得掏小一千。
墻皮越掉越厲害，樓道燈壞了沒人修，上面那戶老漏水。
我二十二歲，一個人，在這座城市里沒有任何依靠。
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當時我就是這么想的。
“……行，”我最后說，“但賣了之后，錢直接打我賬戶。”
“當然當然！”趙大強一把握住我的手，“舅舅還能騙你不成？”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坐在沙發上，對著墻上爸**照片發了半天呆。
“媽，”我說，“我賣了房子，不是不守。是想給自己找條出路。”
照片里的她不說話。
第二天，我就把房產證給了他。
**章
房產證給出去之后，我每天都在等消息。
第一周，趙大強打了個電話來。
“放心，已經在聯系買家了，等消息。”
第二周，又一個電話。
“有人出價九十萬，太低了，舅舅幫你壓一壓。”
第三周，沒電話了。
我主動打過去。
“舅舅，進展怎么樣了？”
“快了快了，買家那邊在湊款，再等一周。”
一周又一周。
我等了兩個月。
兩個月后，他來了一趟。帶了一兜子葡萄，坐在沙發上嘿嘿笑。
“念晚，事情有點變化。”
“什么變化？”
“買家反悔了，說價格太高，不買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房產證——”
“在我這兒的嘛！”他拍拍口袋，“別急，我再給你找。這片的房子好賣，就是買家磨嘰。”
我說好吧。
又等了一個月。
這次，他再沒打來電話。
是我在第三個月末去找他的。
敲開他家的門。
他老婆孫麗開的門。
一看見我，她的臉就垮了。
“找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