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句，你就擺出這副樣子，好像全世界都虧待你。”
梁悅的手指攥著杯子，指節發白。
“我最煩你這樣。沒本事還敏感，別人說不得，碰一下就悶著。”
沒人笑了。
也沒人攔。
服務員剛好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壺熱茶。她站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寫滿了這份工資真不容易。
我把確認單重新折好，放回內袋。
然后我站起來。
椅腳擦過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響。
梁悅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結賬。”
二舅嗤了一聲。
“這點氣都受不了？”
我沒看他。
我推門出去，走廊里的燈比包廂暗。服務員跟了出來，小聲問我是不是要買單。
我點頭。
前臺把賬單打出來，長長一截紙從機器口吐出來。
菜品、酒水、***，一行一行，整整齊齊。
我看著最下面的數字，三千八百七十六。
梁悅追出來時，鞋跟踩得很急。
“陳序，你別鬧。”
我把卡遞給收銀員。
“刷這張。”
她伸手來攔。
“你現在回去，跟大家好好吃完這頓飯。”
我側開一點，沒讓她碰到卡。
“這頓我請。”
她咬著唇，眼底有火。
“你是不是非要讓我下不來臺？”
我看著收銀員輸金額。
“你剛才已經把臺拆了。”
刷卡機響了一聲。
交易成功。
我簽字，拿回賬單和小票。
梁悅盯著那張小票，像盯著一把不該出鞘的刀。
我把小票對折，放進錢包。
“飯錢結了。”
她的呼吸一下亂了。
“你什么意思？”
我把錢包收進外套口袋。
“還有我們，也結了。”
她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走廊盡頭有服務生端著一盤熱菜走過，蒸汽從盤蓋邊緣散出來，很快被空調吹散。
我轉身往電梯走。
梁悅在身后喊我。
“陳序！”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打開，里面空著。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門合上的時候，我看見她站在原地，白裙子被走廊的燈照得發冷，手還停在半空。
像終于發現，那個她以為只會低頭的人，其實也會離開。
2 那張小票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外下著小雨。
我站在門口，把外套穿上，才發現袖口沾了一點湯汁。淡黃的一小塊，貼在深色布料上，不刺眼，卻怎么也忽略不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起來。
梁悅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我看了兩秒，按掉。
雨水落在臺階邊，積成一條細亮的線。飯店門童替我撐傘，我擺擺手，自己走進雨里。
車停在街對面。
我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
擋風玻璃被雨點敲得密密麻麻，街燈糊成一片。后視鏡里，飯店大門還亮著，像一張沒有吃干凈的嘴。
我從錢包里拿出那張小票。
紙面還帶著一點熱，三千八百七十六這個數字壓在最下面。
這不是我第一次替梁悅家的人結賬。
第一次是在她表弟梁誠大學畢業那年。她說家里人來城里，不熟路，想讓我幫忙安排一頓。
那天他們喝多了，二舅拍著我的肩，說小陳不錯，人踏實。
第二次是她小姨過生日。梁悅說**身體不舒服，不想操心，我就訂了包廂，訂了蛋糕，連鮮花都是我去取的。
她小姨切蛋糕時說：“小陳以后肯定疼老婆。”
第三次，**次，第五次，我記不清了。
人情像桌上的湯，剛端上來時熱，放久了，浮油結成一層，誰碰都嫌膩。
手機又震。
這次是梁悅發來的消息。
“你去哪了？”
“回來。”
“親戚都在，你這樣很難看。”
我把手機扣在副駕上。
副駕上放著一個文件袋，里面是購房確認單，還有我給她準備的戒指。戒指盒是深藍色的，我挑了很久，最后選了最簡單的款。
因為梁悅說過，她不喜歡太夸張的東西。
可她今晚戴的耳墜，是她上周讓我買的。價格不夸張，只是夠我修十臺冷柜。
雨刮器掃過玻璃，視線亮了一瞬，又被雨蓋住。
我發動車，開回老街。
老街晚上十點后就安靜，只有**店的燈還亮著。我的維修鋪夾在一家打印店和一家藥店中間，卷簾門舊得發澀，每次拉起來都像在咳嗽。
我把車停在門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