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的號碼
陸黎走到值班室窗邊。
天還沒亮。
她掏出手機。
翻到一個號碼。
十五年沒撥過。
按下去。
嘟、嘟……
“喂？”
一個蒼老的聲音。
帶著點川渝口音。
“誰呀？”
陸黎的眼淚就這么掉了下來。
“媽。”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十秒。
然后一聲抽泣。
像憋了十幾年，終于憋不住了。
“黎黎？是黎黎嗎？”
“是我，媽，是我。”
“你怎么打電話來了？今天不忙啊？”
聲音在抖，在笑，在哭。
“不忙，明天休息，我去看你。”
“好好好。”媽媽連說了三個好字，“你愛吃的餃子，媽給你包。”
“韭菜雞蛋餡的。”
“你還記得呀。”
“記得。”陸黎擦了擦眼淚，“媽，我都記得。”
掛斷電話。
窗外天邊浮起一層橙光。
手機震動。
林墨發來一條消息：
“陸護士，我醒了，我想起來了。”
“程硯是我哥江尋的朋友，火災之后，我們四個——你、我、我哥江尋、程硯——都被送進了創傷康復項目。404病房是真的，你忘了三個月的事，忘了***事。江尋手上那枚戒指是火災前我送給他的，我也以為我忘了。現在我想起來了。”
陸黎問：“他記得嗎？”
“還沒，但我出院后會去找他，我有那個本子。”
陸黎回：“是我媽紋的——你們身上的字？”
“對，**在火災之后，我們住院的那段時間，給我們每個人后頸或手腕紋了兩個字——醒醒。她那時候腦子已經不太好了，一邊紋一邊說：你們要替陌陌活著，醒著活。”
陸黎摸了摸自己后頸。
什么都沒有。
但她鎖骨下方有一個疤。
火災那天。
媽媽護著她，用手指在她胸口一筆一劃寫：醒。
寫完了。
血滴在皮膚上。
留下這個疤。
“我要去見我媽了。”
“帶我問好，我明天出院——順便去揍我那個把我忘了的男朋友。”
林墨的消息后面跟著一個帶血的菜刀表情。
陸黎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林墨的男朋友。
江尋。
林墨說“我想起來了”，想起了他，也想起了他手上那枚戒指。
可江尋還沒想起來。
那林墨去找他——是去揍他。
還是去把本子塞到他手里，等他一句“我認得這字跡”？
陸黎鎖上手機。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呼叫器不會再響了。”她對自己說。
下一秒。
“叮咚！”
12床呼叫。
陸黎翻了個白眼。
朝走廊盡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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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是我親媽
早上**前。
陸黎在檔案袋里翻到一張舊紙條。
背面一行字，墨跡還沒干透：
“城西老年公寓，306。阿爾茨海默癥，早期。每天上午清醒的時間最多。”
她換了身碎花裙子。
衣柜最里面翻出來的。
媽媽買的，十五年前買的，吊牌還在，裙子有些發黃，但洗得很干凈。
出門時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
地鐵五站。
轉一趟公交。
站在老年公寓門口的時候，陽光正好。
院子里一群老人在打太極。
收音機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
她深呼吸。
走進去。
見有人進來，前臺的護士把瓜子皮，往抽屜里一推。
“探視登記一下，房間號，關系。”
陸黎報了306。
“陸阿姨的家屬？”護士登記時看了她一眼，“住了五年，第一次見有人來。”
陸黎沒說話。
“陸阿姨從來不請假，也不喊人，但每天上午都在院子里曬太陽，誰跟她說話她都笑。”護士合上登記本，語氣輕了些，“我們猜她是在等什么人。”
陸黎往走廊深處走。
306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
推開門。
房間不大。
床頭柜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油亮。
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頭發白完了。
身形瘦小，比記憶里縮水了兩圈。
聽到腳步聲，老人翻過身。
陸黎屏住呼吸。
那是**媽。
老了，瘦了，頭發白了。
但就是**媽。
“媽。”
聲音很輕。
老人瞇著眼睛看她。
渾濁的眼珠里，在辨認。
在努力把眼前這個大姑娘和記憶里的小女孩拼起來。
然后眼眶紅了。
嘴唇抖了抖。
“黎黎？”
聲音像破了的風箱。
“你怎么瘦了？”
陸黎站在門口，淚如雨下。
**忘了今天是幾月幾號。
忘了剛才吃過什么藥。
甚至前幾年忘了回家的路。
但她記得女兒。
女兒瘦了，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