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你還小。”
我推開牛鳳仙。
“大伯呢？”
“去鎮上了。”
許慶說。
“晚了。”
我一路跑回家。
我娘正把一件舊棉襖塞進布包。
“戶口本找到了嗎？”
我搖頭。
她手里的棉襖掉在地上。
半個饅頭從口袋里滾出來，沾了一層土。
她彎腰撿起來，吹了吹，塞進我手里。
“走。”
“沒戶口本，也得去。”
02 公示欄
鎮勞動站在糧站旁邊。
門口有一塊黑板，黑板上貼著三張紅紙。
我和我娘擠過去的時候，那里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人念出聲。
“紅星磚瓦廠工亡**公示。”
“原職工，許懷山。”
“**人，許慶。”
“關系，子。”
我娘一把撥開人群。
“誰寫的？”
“許慶不是懷山的兒子！”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許慶站在公示欄旁邊，胸前別著一朵紅紙花。
大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張蓋章的表。
他看到我娘，臉一下子冷了。
“桂蘭，你咋來了？”
我娘指著紅紙。
“大哥，這上面寫錯了。”
“**人該是立冬。”
勞動站的馬主任從屋里出來，扶了扶眼鏡。
“誰是趙桂蘭？”
“我是。”
“你昨天不是按了手印，同意委托許慶**嗎？”
我娘愣住了。
“我啥時候按的？”
馬主任把表舉起來。
白紙上，一個紅手印摁在“趙桂蘭”三個字旁邊。
大伯搶先開口。
“昨天晚上，家里人都在。”
“她哭糊涂了，按完又不認。”
二叔也在人群里喊。
“嫂子，別丟人了。”
“許家的事，回家說。”
我娘撲上去要搶那張表。
“那不是我的手印！”
馬主任往后退。
“公家地方，別撒潑。”
許慶擋在我娘前面。
“嬸，你別鬧。”
“我進廠以后，每個月給你十塊錢。”
“十塊錢？”
我把他推開。
“我爸一條命，就換你每個月十塊？”
許慶臉上的笑沒了。
“許立冬，你別給臉不要臉。”
“名額已經公示了。”
“你再鬧，也沒用。”
我盯著馬主任。
“我要看原件。”
馬主任把表夾回文件夾。
“你不是辦事人，沒資格看。”
“我是許懷山的兒子。”
“表上寫了，**人是許慶。”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我娘還要說話，大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回去。”
“別讓懷山在地下丟人。”
我娘甩開他。
“偷死人東西的人，才丟人。”
人群里有人低聲笑，也有人往后退。
牛鳳仙擠進來，抬手就給了我娘一巴掌。
“你罵誰？”
我沖上去，被二叔和許慶按住肩膀。
“放開！”
許慶湊到我耳邊。
“立冬，記住今天。”
“以后廠門口，我說了算。”
公示欄上的紅紙被風吹得嘩啦響。
“許慶”兩個字貼在最中間。
我娘臉上有五個清清楚楚的指印。
她沒有哭。
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走。”
我看著那張紅紙。
“娘，我還會回來。”
我娘把布包背到肩上。
“先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只買了兩根最便宜的油條。
油條用舊報紙包著，紙上印著縣里的招工消息。
她把大的一根塞給我。
“吃。”
我沒接。
她把油條掰成兩半。
“吃飽了才有力氣。”
路邊的茶攤上，搪瓷缸碰在桌沿，叮當響。
我把那半根油條塞進嘴里，油味發苦。
布包里只有我爸的工作證。
名額沒了，撫恤錢也沒到手。
我們娘倆走回村口的時候，許慶已經騎著自行車先回來了。
他車把上掛著一串鞭炮。
牛鳳仙站在他家門口喊。
“我兒進廠了！”
“老許家又出正式工了！”
鞭炮噼里啪啦響起來。
我娘把耳朵捂住，低頭往家走。
我站在路中央，看著紅紙屑落在泥坑里。
許慶騎車從我身邊過去，故意按了兩下鈴。
“讓讓。”
“臨時工。”
03 廠門口
第三天，我帶著我爸的工作證去了紅星磚瓦廠。
廠門口有一扇大鐵門，門上刷著四個白字。
安全第一。
我爸就是死在這四個字后面。
門衛老韓坐在小屋里，手里端著茶缸。
“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