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想休息?！?br>“那早點睡?！彼咽址畔?，語氣沉了，“我去書房加班。”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一個人站在玄關，手里攥著那幾張鈔票，涼得像鐵片。
——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書房的燈一直亮著，門縫里漏出來一道光，細得像一根線。
許承言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肚子里的孩子動得厲害，我把手貼上去，輕聲說：“對不起，寶寶。媽媽還沒準備好。”
林舒的話在腦子里轉。
錢就是底氣。
我的積蓄有多少？
工作六年，省了二十三萬。辭職之前最后一筆工資到賬是四個月前，八千七。加上*****的那部分，不到二十五萬。
這些錢，在這個城市，夠撐多久？
房租、奶粉、尿布、疫苗、月嫂——不，月嫂請不起了。
越冷越冷。
凌晨一點二十分，書房的燈滅了。
腳步聲很輕，他以為我睡著了。
衛生間的水聲響了十幾分鐘。
他**的時候帶著一股涼意，躺在我身后，沒有靠過來，沒有伸手，沒有說話。
幾分鐘后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
我在黑暗里轉過身，看著他的輪廓。
這張臉我看了四年。
戀愛時我喜歡在他睡著后偷偷看他，怎么看都不夠。
現在再看，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們之間的變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第一次他說“你的錢是你的，我的錢是咱們的”，我笑著當成了玩笑。
第一次他要求我承擔一半房租，我以為他遇到了難處，二話沒說就轉了賬。
第一次他忘了我的生日，我替他找了一堆理由。
我一次次退讓，一次次自我說服。溫水煮青蛙，等覺得燙了，已經出不去了。
手機亮了一下。
**微信：“念念，不管怎樣，家永遠是你的退路。爸媽在，你就有家回?！?br>我把手機按在胸口。
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怕吵醒旁邊的人。
淚水流進耳朵里，濕濕的**的，擦不干凈。
許承言翻了個身，手臂搭上了我的腰。很重。
我沒有動。
那只手臂跟枷鎖一樣，我一動不動地躺著，讓眼淚流到枕頭濕透。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睛腫到流不出來了。
我輕輕把他的手臂移開，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一路往上竄。
客廳沒開燈。
餐桌上那張分賬表還擱著，安安靜靜的。
我走過去拿起來。
紙片很輕，可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重得壓人。
我拿著那張紙走到陽臺，推開玻璃門，深秋的風打在臉上，刺骨地涼。
遠處零星的燈火，這個城市有無數扇窗，無數盞燈，無數個正在破碎的故事。
我松開手。
紙被風一卷，翻著跟頭飛出去，越來越遠，最后被黑夜吞掉了。
可我知道，紙能扔掉，紙上的算計扔不掉。
表格能撕碎，人心里的賬本撕不碎。
我回屋關上陽臺門，站在黑暗的客廳里，聽自己的呼吸聲，和肚子里另一個小小的心跳。
兩個心跳，一大一小，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走進書房。
許承言的電腦合著放在桌上。
我的手放上去，金屬外殼冰涼。
打開，還是不打開？
如果打開，我會看到什么——工作文件，還是和律師的往來郵件，還是什么我更不想看到的東西？
我猶豫了三秒鐘。
然后翻開了蓋子。
屏幕亮了，需要密碼。
我輸入了他的生日，八位數。
錯誤。
我輸入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錯誤。
我輸入了他手機的解鎖密碼，那個從戀愛起就沒換過的六位數。
還是錯誤。
他改密碼了。
什么時候改的，我不知道。
他到底在藏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合上電腦，站起來，回到臥室，重新躺到許承言身邊。
他還在沉睡，呼吸平穩，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
第二天一早，許承言出門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媽下周一到，你把次臥收拾出來?！?br>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站在玄關，手里端著半杯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