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看著三米外那團翻滾的灰。它像活物一樣貼著地面蠕動，所過之處，水泥路面泛起細密的水泡，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腐蝕?？諝饫镉幸还设F銹味，混著腐爛的甜膩，吸進肺里讓人想咳嗽。。在晦區里，咳嗽會引來東西。"丁等，異數類，召喚。"，鎮淵司那位穿黑制服的女人念出這八個字時，看沈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老鼠。不是厭惡，是評估——評估他還能活多久，評估他死的時候會不會拖累別人。"召喚系歷史上出現過十四個，"女人翻著檔案，指甲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響，"十三個召喚的是異界存在，反噬死了。最后一個召喚出一團霧，把自己吞了。"，金屬扣發出清脆的響聲。"丙七區灰鼠隊，明天報到。"。壘城外層的拾荒者，專門在晦區邊緣撿漏。鎮石碎片、詭異殘留物、死人身上的遺物——什么值錢撿什么，命不值錢。在灰鼠隊里，丁等評級等于"誘餌"，遇到詭異時扔出去爭取逃跑時間。，站起身。，五十多歲的瘦小男人，沒有異能，但在灰鼠隊混了八年，活下來的本事比大多數異能者都大。他身后跟著四個人，都是灰鼠隊的老人，沒有一個正眼看沈昭。"發什么愣？"老周壓低聲音，"該走了。"，是丙七區晦區邊緣的一座古城墻遺址。三個月前，一支鎮淵司的小隊在里面失蹤，據說留下了不少裝備?；沂箨牭娜蝿站褪沁M去看看，能撿多少撿多少。，像是一張嘴在閉上。?；疑拇u石堆疊成殘缺的弧線，最高處還有三米多高。墻根下長著一些暗紅色的苔蘚，沈昭認不出品種，但老周遠遠就繞開了——在晦區里，顏色越鮮艷的東西越危險。
"分頭搜，"老周壓低聲音，"二十分鐘后在這里集合。記住，看到灰霧變濃，立刻退?？吹饺擞啊瓌e管是不是隊友，先跑。"
沈昭被分配到城墻東段。他貼著墻根走，手指劃過粗糙的磚面。這些磚有些年頭了，表面風化得厲害，但還能摸到一些刻痕——像是字，又像是符號。
他湊近看。
"霍……"
第一個字還能辨認，后面的被風蝕得模糊不清。沈昭皺了皺眉，正想繼續看，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是人的聲音。從城墻西側傳來的，短促，戛然而止。
沈昭沒有動。他站在原地，數了七下心跳，然后聽到第二聲尖叫——這次更遠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拖向了晦區深處。
"集合！"老周的聲音在顫抖，"所有人集合！"
沈昭轉身往集合點跑。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在灰鼠隊混了三天，他學會了一件事：跑得快不如跑得對。慌亂的人才會被灰霧追上。
集合點只有三個人。老周、一個缺了耳朵的中年男人、一個臉色發青的年輕人。
"大劉呢？"老周問。
沒人回答。剛才第二聲尖叫，就是大劉的。
"走，"老周咬牙，"現在就走。"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撤退。但灰霧比他們來時濃了至少一倍，原本能看清十米的視野，現在縮到了三米。暗紅色的苔蘚在腳下蔓延，沈昭發現自己已經踩上去了——黏膩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膚上。
"不對，"缺耳朵的男人突然停下，"這不是我們來時的路。"
他說得對。沈昭記得來時經過一棵枯死的槐樹，但現在他們面前是一堵墻——一堵不該存在的墻，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兩個褪紅的燈籠。
燈籠是亮的。
戲臺上亮著一盞油燈。
不是電燈，是那種老式的銅油燈，燈芯燒得噼啪響。燈光昏黃，剛好照亮臺上一個身影——穿著戲服，背對著他們，正在描眉。
"不能看……"年輕人牙齒在打顫，"不能看戲……看了就得看完……看完就……"
他說不下去了。老周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說清楚！"
"鎮淵司的檔案……"年輕人捂著臉，"丙七區晦區，編號017，戲臺詭。規則是……是必須看完一場戲。戲終……人死。"
臺上的人影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涂滿油彩的臉，白底紅腮，嘴唇涂得猩紅。它在笑，但眼睛里沒有笑意——那雙眼睛是灰色的，和灰霧一樣的顏色。
"客人們，"它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請入座。"
沈昭這才發現，戲臺前面不知什么時候出現了幾排木椅。四把椅子，正好對應他們四個人。
"不坐會怎樣？"老周問。
"不坐……"戲臺上的人影歪了歪頭，"那就現在死。"
灰霧從四面八方涌來，像無數只手在抓撓。缺耳朵的男人突然慘叫一聲——他的左臂被灰霧纏住，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我坐！我坐！"他撲向椅子。
老周和年輕人也坐了上去。沈昭是最后一個。他坐下時，感覺椅面冰涼，像是坐在一塊冰上。
戲臺上的人影開始唱。
是一段沈昭聽不懂的戲。腔調拖得很長，字字帶轉，像是某種古老的方言。但詭異的是，他雖然聽不懂詞，卻能理解意思——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它在唱一個將軍的故事。唱他少年出征，唱他封狼居胥，唱他二十四歲病逝于長安。
沈昭突然感覺胸口發悶。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指尖在微微發抖。
戲臺上的人影越唱越快，油彩的臉開始扭曲。灰霧從它腳下升起，像是一件披風。
"不對……"老周突然說，"它在變！"
確實在變。那身戲服原本是武將的靠旗，現在卻在融化，變成某種更古老、更扭曲的形態?；异F中，隱約露出非人的輪廓。
"戲終……"人影的聲音變了，變得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來，"人死……"
沈昭感覺有什么東西在抽離自己的身體。不是生命力，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記憶，情感，存在的痕跡。他看到自己的手開始變得透明。
"不……"年輕人已經癱在椅子上，身體像漏氣的氣球一樣干癟。
缺耳朵的男人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老周在掙扎，但他越掙扎，透明化越快。
沈昭沒有掙扎。他盯著戲臺上那個扭曲的身影，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城墻。磚石?？毯?。
"霍……"
他張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但那個字一出口，戲臺上的身影突然僵住了。
灰霧在顫抖。
沈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拼命地，把那個刻在磚上的名字喊完整——
"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