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公文包里取出了第一份證據(jù)。
那是一張紙張泛黃，邊緣磨損的A4紙。
但我保存得很好，甚至專門給它過了塑。
“法官，我申請?zhí)峤蛔C據(jù)一。”
我雙手遞交給法警。
法警轉(zhuǎn)呈給法官。
法官接過，推了推眼鏡低頭看去。
幾秒鐘后。
法官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沉聲宣讀：
“這是……江城市第一高級中學(xué)的《退學(xué)申請書》。”
“申請人：張寧。”
“時間：2013年6月15日。”
“申請理由：家庭貧困，無力承擔(dān)學(xué)費，自愿不復(fù)讀，退學(xué)務(wù)工。”
“下面有學(xué)校的公章，也有班主任的簽字。”
轟——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在法庭上悄無聲息地炸開。
原本小聲咒罵的親戚們瞬間噤聲，聲音戛然而止。
張翠翠的哭聲也停了一瞬。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慌亂和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你讀了大學(xué)的，你明明讀了大學(xué)的！“
“我還讓你**親自送你去車站了，我還給你買了新書包！”
我冷冷地看著她。
當(dāng)年趙強的確是親自送我去車站了。
但不是為了送我去上大學(xué)，而是為了送我南下去打工。
我沒有理會她的歇斯底里，繼續(xù)拿出了第二份證據(jù)。
“法官，這是證據(jù)二。”
“這是我從2013年7月開始，在東莞‘宏達(dá)電子廠’的入職證明，以及隨后十年的社保繳納清單。”
法官接過厚厚的一疊清單，快速翻閱。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個流水線女工的血汗。
“2013年7月，基本工資1800，加班費1200。”
“2013年8月，基本工資1800，加班費1500……”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里回蕩，每一個數(shù)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張翠翠臉上。
“不可能，這是假的，這是你偽造的！”
張翠翠慌了，她徹底慌了。
她指著我，手指顫抖得像篩糠：“你個死丫頭，你為了不還錢連這種謊都撒？”
“你那時候明明在讀大學(xué)，每次打電話你都說在圖書館！”
“圖書館？”
事實證明。
人無語到極致，真的會笑。
我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姐，你所謂的‘圖書館’是電子廠充滿了機油味的流水線車間。”
“你所謂的‘大學(xué)生活’，是我每天工作14個小時，手指被磨得全是血泡，累得在廁所里睡著。”
“而且打電話？“我冷笑出聲。
“姐，那四年里，你哪怕提出過一次跟我開視頻嗎？”
“每次你一打電話，趙強就在旁邊以‘長途**費貴’為理由催你掛斷。”
“你連我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就靠著他偽造的兩張假成績單，你就信我上了大學(xué)？”
我猛地擼起袖子，露出左手臂上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傷疤。
“看見了嗎？”
“這是2014年我太困了，胳膊不小心被燙傷留下的。”
“那一年，你說****輸了錢，被人追債，哭著讓我救命。”
“我把攢了一年的工資，五千塊錢全部打給了你！”
“我自己連去醫(yī)院包扎的錢都沒有，是用牙膏涂在傷口上硬扛過來的！”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了十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于爆發(fā)。
“姐！我在流水線上暈倒的時候，你在給我匯款？”
“我吃泡面連火腿腸都不敢加的時候，你在給我交學(xué)費？”
“我十七歲就輟學(xué)打工養(yǎng)活自己，甚至還要貼補你。”
“你現(xiàn)在告訴我，你供了我四年大學(xué)？！”
全場陷入死寂。
剛才罵得最兇的二姨此刻張大了嘴巴。
看看我，又看看張翠翠。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強趴在地上，也不掙扎了。
但他沒有看我，也沒有看張翠翠。
他在發(fā)抖。
他在瘋狂地擦冷汗，眼神飄忽不定，不停地往法庭門口瞟。
那副模樣活像一只見了光的耗子。
張翠翠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不……不是的……“
“我明明匯錢了……強子說匯給你了……”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地上的趙強。
“強子！你說話啊！”
“錢不是都讓你匯給寧寧了嗎？匯款單都在這兒呢！”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張翠翠語氣森寒。
“是啊，姐。”
“既然我沒讀書，也沒收到錢。”
“那你那四年，洗盤子把手洗爛了賺來的十幾萬血汗錢。”
“到底，匯給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