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個胖子------------------------------------------。，穿越服破洞的地方，濕布貼在皮膚上，像敷了一層冰。他打了個哆嗦，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聲。，四條小短腿縮進殼里，像個白饅頭。向陽低頭看了一眼，它身上也全是露水，圓滾滾的表面反射著灰蒙蒙的天光。“你醒了？”豆包沒睜眼，聲音悶悶的。“你睡著了？AI不用睡覺。我關機保養了一下。你不是說不用保養嗎？我說的是不用充電。保養是另一回事。”豆包睜開眼——其實它沒有眼睛，但向陽覺得它睜開了。“你昨晚打呼嚕了。我沒打呼嚕。你打了。我在你胸口震了一夜，像**椅。”，手撐在泥地上，手指陷進濕泥里。他翻了個身，膝蓋壓到一根蘆葦稈，稈子斷了，“咔”一聲脆響。。不是麻雀，是那種低沉的、悶悶的鳥叫，像有人在遠處吹號角。，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他把衣擺從褲腰里扯出來，抖了抖，泥點子濺了一地。“你抖什么？”豆包說，“你又沒有別的衣服。抖干凈了也是破的。”。他把衣擺重新塞回去，塞得歪歪扭扭，左邊比右邊長一截。
“走吧，”他說，“找路。”
“你往哪走？”
“不知道。先走出這片蘆葦蕩。”
他踩著濕泥往外走，鞋子“咕嘰咕嘰”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只青蛙身上。
走了不到兩百步，他停了。
蘆葦蕩外面有聲音。不是鳥叫，是人的喊聲。
“救命——！救命啊——！”
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像有人在拼命跑。
向陽扒開蘆葦往外看——一個胖子正朝他這邊狂奔。胖子穿著一身綢緞衣服，被樹枝刮得破了好幾處，臉上全是汗，跑起來肚子一顛一顛的，像一團被風吹著滾的肉球。
胖子身后跟著三個人，穿短打，手里提著刀。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刀已經舉起來了，刀尖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向陽往后退了一步。
豆包從懷里探出頭，掃描了一下：“胖子穿蜀錦，值錢。后面三個在想‘搶完這票就收手’——他們每次都這么想。”
“我拿什么救？”向陽低頭看了看自己——***、泥腿子、手無寸鐵。
“用你手里的東西。”
向陽手里攥著一根蘆葦稈。他剛才扒蘆葦的時候順手折的，一米來長，拇指粗，中空，輕飄飄的。
“這玩意兒能**？”
“不能。但你可以扔。”
“扔了然后呢？”
“然后看運氣。”
胖子已經跑到跟前了，看見蘆葦叢里蹲著一個人，眼睛一亮，拐了個彎朝向陽沖過來。他跑得太快，剎不住，一腳踩在向陽腳面上，二百多斤的體重全壓上去。向陽“啊”了一聲，往后一倒，胖子也跟著倒下來，壓在他身上。
兩個人疊在一起，像兩塊疊放的磚頭。
后面的**追上來了，刀舉在半空中。
向陽趴在地上，胖子壓在他身上，他動不了。他偏頭看了一眼——刀尖正對著他的后腦勺。
“豆包！”他喊。
“在。”豆包的聲音從懷里傳出來，悶悶的。
“你想個辦法！”
“我想了。你把手里的蘆葦稈扔出去。”
“現在扔？！”
“現在扔。”
向陽閉著眼睛，把手里的蘆葦稈從胖子腋下甩了出去。
蘆葦稈在空中轉了兩圈，歪歪斜斜地飛向三個**。它太輕了，風一吹就偏了，根本沒有準頭——但它的尖端正好戳中了跑在最前面那個**的眼睛。
“啊——！”**扔了刀，雙手捂臉，蹲了下去。
后面兩個**愣住了，不知道這是什么暗器。一根蘆葦稈，從一個人身上飛出來，精準地戳中眼睛——這得是多高的手？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轉身，跑了。
被戳中眼睛的那個**還蹲在地上嚎，被同伴拽著衣領拖走了。
蘆葦蕩安靜下來。
胖子還壓在向陽身上，喘著粗氣，像一臺破風箱。
向陽推了推他：“起來。”
胖子沒動。
“起來，你壓著我了。”
胖子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汗和泥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淌。
向陽爬起來，蹲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腳被胖子踩腫了，腳趾頭鉆心地疼。
豆包從懷里鉆出來，跳到地上，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向陽。
“你剛才那一下，”豆包說，“是蒙的。”
“我知道。”
“他運氣好。”
“我知道。”
“要是戳不中，你現在已經挨刀了。”
“我知道。”向陽抬頭瞪著豆包，“你能不能別說風涼話了？”
“我在幫你復盤。復盤才能進步。”
胖子躺在地上，慢慢緩過來了。他撐著胳膊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還在，然后轉頭看向向陽。
“壯士，”胖子的聲音還在抖，“救命之恩……在下王福，長安東市布商……敢問壯士尊姓大名？”
向陽張了張嘴。
豆包：“***。說。”
“***。”向陽說。
王福掙扎著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跪下去了。他索性就跪著，雙手抱拳：“李壯士！大恩大德，王福沒齒難忘！請隨我回長安，必有重謝！”
向陽伸手把他扶起來。王福的手又厚又軟，握上去像握著一塊溫熱的年糕。
“重謝？”向陽問。
豆包小聲說：“他說‘重謝’就是管頓飯。別指望太多。”
向陽瞪了豆包一眼。
王福沒注意到豆包，他還在激動，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李壯士，你是哪里人？怎么會在這荒郊野外？”
“海外。”向陽說。
“海外？”王福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難怪壯士身手如此了得！那根蘆葦稈——簡直神乎其技！”
向陽看了一眼地上的蘆葦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豆包：“別解釋。讓他誤會。誤會了才會請你吃飯。”
王福拉著向陽的手，一邊往官道上走，一邊說個不停。他說他是來城外收貨的，被那三個**盯上了，跟了十幾里路，他跑不動了，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遇到了向陽。
“壯士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王福說。
“不至于。”向陽說。
“至于！至于！”王福擦了一把汗，“走走走，進城，我請壯士喝酒！”
向陽被他拖著往前走，腳趾頭還在疼，一瘸一拐的。
豆包蜷在他懷里，小聲說：“他在想‘這人雖然救了我，但來歷不明，先帶回長安查查底細’。”
向陽的腳步頓了一下。
“別停，”豆包說，“繼續走。商人嘛，都這樣。他查不到你的底細，因為你就沒有底細。”
向陽繼續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長安城的城墻出現在地平線上。灰**的城墻，又高又厚，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城墻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哨樓，哨樓上有士兵，甲片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向陽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城墻。
“別看了，”王福笑著說，“進去了隨便看。走，我帶壯士從東門進，那邊我熟。”
城門口排著長隊。賣菜的、趕車的、挑擔子的，擠在一起，吵吵嚷嚷。士兵挨個檢查，翻筐子、掀蓋子。
王福從袖子里掏出一塊銅牌，在士兵面前晃了一下。士兵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們過去了。
“那是商會的牌子，”王福解釋，“花五十兩辦的。管用一年。”
向陽跟著王福走進長安城。
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寬。并排能走四輛馬車，中間是石板路，兩邊是土路，土路上鋪了一層碎石子，踩上去“沙沙”響。街道兩邊全是鋪子，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鐵的、賣菜的、賣花的、賣棺材的。
“東市到了，”王福指著前面一片熱鬧的街區，“我的布莊就在前面。”
向陽跟著他拐進一條巷子，走了一百來步，到了一家鋪子門前。門頭上掛著一塊匾——“福記布莊”，字是金色的，漆有點掉。
王福推開門，朝里面喊了一聲：“娘子！來客人了！”
一個胖婦人從后堂走出來，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面粉。她看了向陽一眼，又看了看王福——王福臉上全是泥，衣服破了，頭發上還粘著蘆葦葉。
“你又遇**了？”胖婦人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你今天吃飯了嗎”。
“遇了，”王福說，“但這位壯士救了我！”
胖婦人轉向向陽，上下打量了一遍。***、泥腿子、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泥印子。
“你就是用這身打扮救的他？”她問。
向陽張了張嘴。
王福趕緊打圓場：“壯士是海外來的！路上遇了難，衣服破了正常！”
“海外？”胖婦人又看了向陽一眼，“哪個海外？”
“扶桑。”向陽說。
胖婦人沒再追問，轉身進了后堂，丟下一句話：“洗洗再吃飯。后院有熱水。”
王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娘子嘴硬心軟。壯士別介意。”
向陽搖了搖頭。
王福帶他穿過鋪面，進了后院。院子不大，堆著幾匹布，墻角有一口水缸，水缸旁邊放著一個木盆。一個伙計正在往盆里倒熱水。
“這是小張，我店里的伙計。”王福說。
小張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高個，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他把熱水倒進木盆，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水溫：“李公子，可以洗了。”
向陽蹲下來，把手伸進水里。水溫剛好，燙燙的，手指縫里的泥慢慢化開，水變成了灰色。他用布巾擦了臉，又洗了手，站起來的時候，盆底沉了一層黑泥。
小張把水倒了，又換了一盆。
向陽洗了第二遍。這次水沒那么渾了。
王福從屋里拿出一套干凈衣服：“這是小張的，你們身材差不多，先湊合穿。”
向陽接過來，進了旁邊的柴房，把破穿越服脫了，換上粗布短褐。衣服有點大，袖子長了一截，卷了兩道。他把衣擺塞進褲腰，系緊。
出來的時候，王福已經擺好了飯桌。一盆白面饅頭，一碟咸菜，一碗燉肉，一壺酒。
向陽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那盆饅頭。
“吃，”王福說，“別客氣。”
向陽伸手抓了一個饅頭，咬了一口。面是發過的，松軟，帶著微微的甜味。他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第三口的時候，他鼻子酸了一下。
豆包在懷里小聲說：“你哭了？”
“饅頭太燙。”向陽含混地說。
“饅頭是涼的。”
向陽沒回答。他低著頭，把整個饅頭吃完了，又抓了一個。
王福看著他吃，自己沒動筷子。
“ 壯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王福問。
向陽嘴里塞著饅頭，說不了話。
豆包：“說‘還沒想好’。他可能會留你。”
“還沒想好。”向陽說。
王福點了點頭：“那就在我這兒先住下。鋪子里缺人手，你幫我管管賬，管吃管住，月錢五百文。”
向陽愣了一下。
豆包：“五百文。在唐朝夠活了。答應他。”
“好。”向陽說。
王福笑了，端起酒杯：“來，壯士，我敬你一杯！”
向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濁的，有點酸，不好喝。但他咽下去了。
晚上，小張把向陽領到后院的一間柴房。屋里堆著幾捆干柴，墻角有一張木板搭的床，上面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蓋著一塊粗布。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夜風從洞里鉆進來，涼颼颼的。
“李公子，委屈你了，”小張說，“明天我拿新草席來。”
“不用，這挺好。”向陽說。
小張出去了，帶上門。
向陽躺在床板上，翻了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稻草硌著后背，硬邦邦的，但他覺得比蘆葦蕩軟一百倍。
豆包從懷里鉆出來，蜷在枕頭邊——枕頭是一塊疊起來的布，硬得像磚頭。
“你今天吃了兩頓飯，”豆包說，“比昨天好。昨天你只吃了樹皮。”
“嗯。”
“你換了干凈衣服。洗了臉。睡了床。”
“嗯。”
“你明天可以繼續活著。”
向陽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豆包。”
“嗯？”
“你說我要是沒救那個胖子——”
“你現在還在蘆葦蕩里蹲著。臉上有泥，肚子在叫，狼在開會。”
向陽沉默了一會兒。
“但我救了他。”
“你救了他。他現在是你的老板。管吃管住，月錢五百文。”
“夠活嗎？”
“夠活。活著就能想辦法。”
“想辦法回去？”
豆包沉默了一秒：“對。想辦法回去。”
向陽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被子是粗布的，硬硬的，有一股皂角味。和他在縣城出租屋里的被子不一樣——那個被子是化纖的，軟塌塌的，洗了三次就起球了。
但這個被子的味道，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在院子里搓衣服，皂角泡在水里，搓出白沫。他蹲在旁邊看，母親說“去寫作業”，他不去，拿皂角當球扔。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
“豆包。”
“嗯？”
“你說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你今天已經夠累了。睡吧。”
向陽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王福在他回柴房之后，一個人坐在前堂，把向陽的名字寫在一張紙條上，塞進了袖子里。
豆包掃描到了王福的腦波碎片——他在想：“這人來歷不明，先留著。有用就用，沒用就報官。反正不虧。”
豆包沒有告訴向陽。
它蜷在枕頭邊，盯著窗戶紙上的破洞，外面的月光從洞里漏進來，在向陽臉上畫了一個白點。
它選擇關機。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