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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都晴時

成都晴時 清晏QyU 2026-04-26 06:00:55 現代言情
:初見------------------------------------------,悶熱得像蒸籠。,迎面就是一股潮濕的熱浪。他身上那件灰色T恤在火車上蹭得皺皺巴巴,后背濕了一**,黏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他站在隊伍末尾,聽見前后左右全是四川話,嘰嘰喳喳的,語速快得像在吵架。他在重慶長大,倒是聽得懂,只是覺得這語調比重慶話更綿軟些,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在撒嬌。,袋子撞了他的膝蓋,頭也不回地走了。程見秋也沒吭聲,把行李箱往身邊拽了拽。,他一上車就打了個噴嚏。旁邊座位上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接著刷手機。。來之前他聽人說,成都出太陽是要上熱搜的,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天太陽。當時覺得夸張,現在看來也許是真的。,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到了。:到了學校發個照片。“好”,把手機揣回褲兜里。。門上的校名是郭沫若題的,紅漆有點褪色了,看著倒挺有年代感。門口站著一群迎新的學長學姐,穿著統一的藍色T恤,舉著各個學院的牌子,見著拖行李箱的就圍上去問。“同學,哪個學院的?”,露出兩顆虎牙。“文學院的。”程見秋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文學院的在這邊,”學姐指了個方向,又扭頭喊了一聲,“張婷,又來一個文學院的!”,手里拿著個文件夾,翻開來看了看名單:“叫什么名字?”
“程見秋。”
“程見秋……”她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劃過去,在某一頁停下來,“找到了,竹園三舍401。我帶你去。”
竹園三舍在學校西北角,是幾棟老宿舍樓之一。外墻爬滿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從一樓一直爬到六樓樓頂,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這樓有點老,”張婷推了推眼鏡,“不過是四人間,條件還行。你們文學院男生少,跟計算機學院的混著住。”
程見秋點點頭,拖著箱子進了樓道。
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水泥地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漬,大概是清潔工剛拖過地。樓道里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操著濃重的東北口音,隔著兩層的樓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401在四樓盡頭。門虛掩著,里頭有動靜。
程見秋推開門。
房間不大,四張床,都是上鋪,下面是書桌和衣柜。靠窗的床位已經鋪好了,一個男生正蹲在地上拆紙箱,里頭塞滿了書和雜物。他穿一件黑色T恤,頭發剃得很短,幾乎就是板寸,露出來的后頸曬得很黑。
“你好。”
程見秋說。
蹲在地上的男生回過頭來。
先看見的是眼睛。不大,但是很亮,眼角微微往上挑,帶著點天生的笑意。然后是眉毛,很濃,很黑,像用毛筆重重畫上去的兩筆。
“你好你好。”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個子很高,比程見秋高出半個頭。站起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陸時衍,”他伸過手來,“計算機學院的。**來的。”
“程見秋,文學院。重慶人。”
“重慶?”陸時衍笑了一下,“那咱們算半個老鄉。**跟你們是鄰居。”
程見秋也笑了一下。他不太會跟陌生人說話,笑完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好轉開視線去看房間里剩下的兩張空床。
“你來得早,”他找了個話題,“我以為我算早的了。”
“我昨天就到了,”陸時衍說,“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對了,這兩張床都空著,你想睡哪邊?”
程見秋看了看。靠窗的位置已經被陸時衍占了,剩下一張挨著門的,一張挨著陸時衍的。
“挨著你吧,”他說,“離窗戶近點。”
說完他就有點后悔。這話是不是太自來熟了?
但陸時衍似乎完全沒在意,已經彎腰去拎他的箱子了:“我幫你搬上去。這箱子不輕啊,你帶了多少東西?”
“一些書。”
“才開學就帶書?”
“閑書。”
兩人合力把箱子抬上了上鋪。程見秋打開箱子,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書占了小半個箱子,《紅樓夢》《圍城》《海子詩選》,還有幾本村上春樹。
陸時衍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喜歡村上?”
“隨便看看。”
“《挪威的森林》我也看過,”陸時衍撓了撓頭,“高中時候偷偷看的,被我們班主任沒收了。他說這是****。”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很響,露出一排白牙。程見秋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后來呢?”
“后來他去教務處告我,結果教務處主任說,這個書他也看過,不算黃。班主任氣夠嗆。”
程見秋笑出聲來。他已經很久沒這么笑過了。
收拾到中午,兩人都出了一身汗。宿舍里沒空調,只有天花板上一個吊扇吱吱呀呀地轉,攪出來的風是熱的。
“吃飯去?”陸時衍從床上跳下來,“我快**了。昨天來的時候在學校門口吃了一家面館,還不錯。”
程見秋本來想說自己帶了餅干,可以先對付一頓。但陸時衍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催促的意思。他只好跟上去。
面館在西門外面,叫“鑫鑫面莊”,門臉很小,只能擺下四張桌子。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圍著一條白圍裙,圍裙上沾滿了油漬和面粉印。
陸時衍一進門就沖她喊:“嬢嬢,二兩牛肉面,加個蛋!”
他這話是用四川話說的,雖然發音不太標準,但氣勢很足。
老板娘被他逗笑了:“小伙子四川話說得還可以嘛。”
“現學的,”陸時衍拉開椅子坐下,“就學會了這一句。”
程見秋在他對面坐下,慢慢翻著油膩膩的菜單:“我也來二兩牛肉面吧。”
“你也加個蛋,”陸時衍說,“他們家的蛋煎得好吃。”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紅油浮在面上,牛肉切成薄片碼在碗邊,煎蛋金黃發亮,邊緣煎得微微焦脆。
程見秋挑了一筷子面,辣得他吸了口氣。
“好吃吧?”陸時衍已經呼嚕呼嚕吃掉了半碗。
“還不錯。”
“這家店以后就是咱們的食堂了,”陸時衍說,“離宿舍近,便宜,量還大。”
程見秋低頭吃面,沒接話。他其實不太能吃辣,但這碗面的味道他很喜歡。
吃完飯往回走的路上,太陽終于露了臉。成都的太陽不像重慶那么毒,溫溫吞吞的,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
“你報社團了嗎?”陸時衍問。
“還沒。你呢?”
“我想報籃球隊。高中打了三年,到了大學不能荒廢。”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程見秋:“你會打球嗎?”
“不太會。”
“沒事,以后可以教你。”
程見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不喜歡運動,高中體育課能逃就逃。但陸時衍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好像教他打球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下午,另外兩個室友也陸續到了。
一個叫趙海洋,四川達州人,胖乎乎的,說話帶著一股好玩的川東口音。**媽都來了,帶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一邊鋪床一邊念叨“你在家連襪子都不洗,以后可怎么辦”。
另一個叫許銘,江蘇南京人,戴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是大學老師,**是醫生,一家三口站在一起都透著一股書卷氣。
宿舍一下子熱鬧起來。
到了晚上,四張床都鋪好了,四個人各自躺在床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趙海洋最活躍,從上鋪探下頭來,挨個問了一遍戀愛史。
“我?沒有,”陸時衍說,“高中光打球了。”
“也沒喜歡過誰?”趙海洋不依不饒。
“喜歡過一個,”陸時衍的聲音從程見秋旁邊那張床上傳來,“高二的,她坐我前排。后來她轉學了。”
“現在呢?”
“現在早忘了。”
趙海洋嘖了一聲:“你這不行啊。”
輪到程見秋的時候,他說:“沒有。”
兩個字,干脆利落。
“真沒有?”趙海洋不信。
“真沒有。”
他沒撒謊。他確實沒談過戀愛,也確實沒喜歡過任何一個女生。
熄燈的時間到了。
房間沉入一片黑暗。成都九月的夜晚依然悶熱,吊扇還在吱呀吱呀地轉。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有汽車經過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又遠遠地消失。
程見秋躺在陌生的床上,睜著眼睛。
身邊的床板響了一聲。是陸時衍翻了個身。
“程見秋,”黑暗里傳來他壓低了的聲音,“你睡了嗎?”
“還沒。”
“我也睡不著。可能是認床。”
安靜了幾秒。
“明天領教材,咱們一起去?”
“好。”
“那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陸時衍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程見秋聽著那個聲音,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在黑暗里睜了一會兒眼,慢慢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