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聲泄露：全京城都聽見我的吐槽
醋與欠條------------------------------------------。，看見春桃蹲在窗外的花圃邊，正小心翼翼地往月季根部澆醋。晨光落在她圓臉上，表情專注得像在做一件關乎生死的大事。“春桃。你在干什么？”，差點把醋碗扔出去。“二、二小姐您醒了？奴婢在澆花。您昨天說今天還要澆一次，奴婢就——現在什么時辰？卯時剛過。二小姐再睡會兒吧，老爺說今日早朝散得晚，讓您辰時再去請安。”。昨晚她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腦子里全是趙桓、柳文淵、太子、蕭衍——還有那株月季到底能不能活。，走到窗邊。月季的葉子還是黃的，但根莖確實比昨天挺了一些。最頂端的枝頭上，似乎冒出了一粒極小的、米粒大小的嫩芽。“二小姐！它活了！”春桃指著那粒嫩芽，激動得聲音都變了。，伸手輕輕碰了碰那粒新芽。指尖傳來微涼的、柔韌的觸感。是活的東西才有的觸感。系統提示：鎮北王世子蕭衍對您的好奇值上升。當前好奇值：74%。系統備注：他猜到你醒來第一件事會是看月季。。——他不用上早朝嗎？一大早就開始聽她的心聲？系統提示：蕭衍今日輪休，不必上朝。他正在用早膳。
——北境人早膳吃什么？
系統提示：羊肉湯面片。他碗里的面片揪得厚薄不勻——是鎮北王親手揪的。
沈聽瀾沉默了一瞬。鎮北王，北境十萬駐軍的統帥，在家里給兒子揪面片。還揪得厚薄不勻。
她忽然想起昨天蕭衍說的那句話——“孩子沒有罪”。他把劉氏的孩子送走時，心里想的也許不只是“孩子沒有罪”。他從小沒了母親，是父親把他拉扯大的。鎮北王揪的面片，厚薄不勻，但揪了很多年。
“春桃，端水來洗漱吧。今日要去給父親請安。”
辰時，沈聽瀾踏進沈伯庸的書房。
沈伯庸坐在書案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折子。他今天沒有批折子，只是看著它，像是在等什么人。
“父親。”
沈伯庸抬起頭。他的目光從老花鏡上方越過來，看了她一眼。
“坐。”
沈聽瀾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書房里很安靜。窗外的桂花樹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幾片葉子落在窗臺上。
“忠勇侯府的事，為父已經查實了。”沈伯庸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柳樹胡同確有一處私宅，劉氏和孩子的存在屬實。孩子的出生文書上，父親一欄寫的是趙桓的名字。文書為忠勇侯府長史經辦，蓋了侯府的私印。”
他把一份抄錄的文書推過來。
沈聽瀾低頭看著那行字——“父：趙桓”。蠅頭小楷，端端正正。蓋在旁邊的侯府私印鮮紅刺目。
“這份文書，為父今日早朝前已經呈給了陛下。”沈伯庸的聲音依然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公務，“陛下看過了。說了兩個字——‘知道了’。”
知道了。不是“朕會處置”，不是“著有司查辦”。是“知道了”。這意味著陛下在等——等沈家自己出面退婚，還是等忠勇侯府主動交代。
“父親。明日忠勇侯府登門，您打算怎么辦？”
沈伯庸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沈聽瀾第一次發現父親的眼睛是這樣的——眼窩微陷，眼角布滿細密的紋路。被幾十年的案牘勞形磨出來的紋路。
“為父在朝堂上坐了幾十年。參過權臣，頂過先帝，辦過**大案。但退婚——是頭一回。”他重新戴上老花鏡看著她，“沈聽瀾。你心里是不是在想，這個父親從來沒有護過你，怎么忽然就轉了性？”
沈聽瀾沒有說話。
“你不必回答。為父聽得到。”沈伯庸的聲音低下去，“**走后，為父不知道該怎么養女兒。你大哥是男兒，扔到軍營里自然就長大了。你二哥也是男兒，扔到商場上自然就摔打出來了。只有你——為父不知道拿你怎么辦。你越長越像**，為父每次看見你，就想起**走的那天。”
他的聲音頓住了。
“所以為父不見你。不是不疼你——是太疼了，不敢看。”
窗外的桂花樹被風吹落了一地金黃。
沈聽瀾低下頭，把涌上來的酸澀用力壓回去。
團寵值更新：15%→17%
新增寵愛來源：沈伯庸 +2%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遲到了十七年的解釋”。穩定度評估——極高。
“父親。”她開口，“明日忠勇侯府登門，女兒想自己出面。”
沈伯庸抬起眼看她。
“侯夫人會刻薄我，趙桓會用那種打量貨物的眼神看我。他們以為沈家二房的女兒是個沒人疼沒人護的軟柿子。”沈聽瀾的聲音平靜，“明天，讓他們看走眼。”
沈伯庸看了她很久。然后從抽屜里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銅制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沈”字，背面是沈家的鶴紋族徽。令牌被摩挲得很光滑，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這是***令牌。她當年在沈家，用這塊令牌調過家丁、開過庫房、處置過刁奴。為父一直收著。今天給你。明日忠勇侯府登門，你持這塊令牌，沈家上下聽你調度。”
沈聽瀾接過令牌。銅牌微涼，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磕痕。母親留下的磕痕。
她握緊令牌。“謝謝父親。”
沈伯庸“嗯”了一聲，重新拿起折子。沈聽瀾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要是還在，看到你用她的令牌，會高興的。”
沈聽瀾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推開門，走進了滿院的晨光里。
團寵值：17%→18%
新增寵愛來源：亡母田氏（遺物共鳴） +1%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宿主生母殘留于令牌上的執念。系統檢測到極其微弱的情感殘留。她的母親，在原書中從未被任何人提起。但系統知道——她很愛她的女兒。
沈聽瀾站在書房外的桂花樹下，把令牌貼在胸口。銅牌被她的體溫捂熱了。桂花落了她一肩。
回到小院時，沈鶴鳴正坐在她門前的臺階上。手里搖著那把“難得糊涂”的折扇，腳邊放著一只鼓鼓囊囊的錦盒。他看到沈聽瀾，把扇子“唰”地一收。
“妹妹，二哥給你送東西來了。”
錦盒打開。里面是厚厚一沓欠條。紙張新舊不一，有些邊角磨毛了，有些還帶著折痕。但每一張上面都有同一個簽名——趙桓。
“趙桓的賭債欠條。二哥手里一共十七張。最早的是三年前的，最近的是上個月的。”沈鶴鳴把欠條一張一張擺出來，“他欠二哥的賭坊，連本帶利，一共兩萬三千兩。”
沈聽瀾看著那些欠條。趙桓的字跡歪歪扭扭，有幾張上面還沾著酒漬和油痕。三年來他一次次簽下名字，從沒想過這些欠條有一天會出現在沈家的桌面上。
“二哥，你怎么有這么多他的欠條？”
沈鶴鳴的扇子又搖開了。“趙桓好賭，京城誰不知道。但他蠢就蠢在——專挑二哥開的賭坊賭。”扇面上“難得糊涂”四個字被搖得嘩嘩響，“二哥開賭坊，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攢欠條。誰的欠條都攢。朝堂上的大人們、勛貴家的公子們、各府的管事們——他們欠的每一筆賬，二哥這里都有副本。平時不用，放在錦盒里落灰。但誰要是欺負二哥的妹妹——”
他把扇子一收，扇柄輕輕敲在錦盒邊緣。
“這些欠條，就派上用場了。”
沈聽瀾看著錦盒里那十七張趙桓的欠條。忽然明白二哥這些年為什么天天泡在賭場。他不是紈绔。他是在替沈家織一張網。一張用欠條織成的、覆蓋整個京城權貴圈的網。
“二哥。這些欠條，明天能派上什么用場？”
沈鶴鳴笑了。他把最舊的那張欠條挑出來——三年前，趙桓第一次簽的那張。
“這張欠條的保人，是忠勇侯本人。”
沈聽瀾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趙桓第一次進賭坊，輸光了身上的銀子，簽了這張欠條。賭坊的規矩，世子以下，簽欠條要有保人。趙桓把忠勇侯的名字填在了保人欄里。忠勇侯本人不知情——但名字是他兒子的筆跡，印的是侯府的私印。這張欠條如果送到順天府，忠勇侯就是‘教子無方、偽造保人’，吃不了兜著走。”
沈聽瀾把那張欠條拿起來。紙邊已經磨毛了，但上面“保人：忠勇侯趙崇”幾個字清晰可辨。趙桓的字跡，侯府的私印。
“二哥。明天忠勇侯夫人登門，你把這張欠條帶上。”
沈鶴鳴的扇子停住了。“妹妹，你要做什么？”
“我要讓忠勇侯夫人自己選擇——是退婚，還是讓她丈夫的欠條貼滿順天府的告示欄。”
沈鶴鳴看了她一會兒，然后笑了。不是平日那種吊兒郎當的笑，是一種“我妹妹終于長大了”的笑。
“得嘞。”他把欠條收回錦盒，站起來，“明天二哥坐你旁邊。忠勇侯夫人敢說一個不字，二哥就把這十七張欠條一張一張拍在桌上。”
他搖著扇子往外走。走到月門處，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妹妹。”
“嗯。”
“二哥攢了這么多年欠條，頭一回覺得——值了。”
他走了。
沈聽瀾站在院子里。晨光鋪滿青石地面，那株月季的新芽在風里輕輕搖晃。
團寵值更新：18%→20%
新增寵愛來源：沈鶴鳴 +2%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攢欠條攢了這么多年，終于用上了”。
午后，沈聽瀾正在屋里翻看沈鶴鳴留下的欠條副本——厚厚一沓，按姓氏分門別類，朝堂上的大人們幾乎人人有份。春桃從外面快步進來，臉色古怪。“二小姐，大小姐來了。”
沈聽雪站在院門口。她今天穿得素凈，月白色襦裙，發髻上只簪了一支銀釵，臉上沒有脂粉。整個人淡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筆畫。和她平日里水粉鵝黃、珠翠滿頭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聽瀾放下欠條。“進來吧。”
沈聽雪跨進門檻。她站在屋子中央，嘴唇緊抿，手指絞著帕子。不是平時那種裝模作樣的絞法，是真的在用力——指節泛白，帕子快被扯破了。
“姐姐。明日忠勇侯府登門，我……”她頓住了，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和自己較勁，“我不會幫他們。”
沈聽瀾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聽雪被這沉默逼得別開了視線。“我知道你不信。茶里的軟筋散是我讓春桃放的，參湯里的藥是我加的，李郎中的方子是我讓他開的。我做過的事，我認。但忠勇侯府的事——舅舅讓我明日配合侯夫人，在父親面前替趙桓說好話。我答應了。但我不會說。”
“為什么？”
沈聽雪的手指絞緊了帕子。“因為趙桓配不**。”
沈聽瀾怔住了。
“我討厭你。從小到大都討厭你。你什么都不用做，父親就多看你一眼。你長得像母親，大哥每次看你眼神都不一樣。二哥從來不進我的院子，但他**都要去給你送東西。”沈聽雪的眼眶紅了，“我拼命學規矩、練琴棋、討好所有人，到頭來不如你什么都不做。我討厭你。但趙桓是個什么東西？****的廢物。你嫁給他，我做夢都會笑醒——可我不能讓你嫁。”
“為什么？”沈聽瀾又問了一遍。
沈聽雪的眼淚掉下來了。“因為你是沈家的女兒。我討厭你，但你是沈家的女兒。沈家的女兒，不能嫁給那種人。”
滿室寂靜。
春桃站在門口，手里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她伺候沈聽雪七年，從沒見過大小姐哭。沈聽瀾站起來走到沈聽雪面前。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然后沈聽瀾伸出手，把沈聽雪絞爛的帕子從她手里抽出來，把自己袖中的帕子塞進她手里。素白帕子，角落里繡著一枝桂花。不是并蒂蓮，不是海東青，是桂花。沈家的院子里種滿了桂花。
“明天。你坐在我旁邊。”
沈聽雪抬起頭，眼眶紅透了。
“你舅舅讓你替趙桓說話，你不用說。你只需要坐在我旁邊，什么都不用做。讓忠勇侯夫人看看——沈家的女兒，不管是她討厭的，還是討厭她的，都輪不到外人欺負。”
沈聽雪握著那方桂花帕子，嘴唇翕動，什么都沒說出來。她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院門口時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扶住門框站穩了，沒有回頭。但沈聽瀾看見她用那方帕子按了按眼角。
團寵值更新：20%→23%
新增寵愛來源：沈聽雪 +3%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成分發生根本性轉變。恐懼占比清零，嫉妒占比下降，困惑占比下降。新增成分——“認同”。她開始承認，你是沈家的女兒。和她一樣。
系統提示：沈聽雪的團寵值來源從“恐懼與嫉妒”轉化為“認同”。此轉化為系統首次觀測到的情感轉變類型。恭喜宿主——你少了一個敵人，多了一個妹妹。
春桃端著一碗熱羊奶進來，放在桌上。“二小姐，這是、這是大小姐帶來的。她剛才放在院門口，奴婢給端進來了。”
羊奶里加了蜂蜜。桂花的蜜。
沈聽瀾端起碗喝了一口。蜜的甜和羊奶的暖從喉嚨滑下去。
傍晚時分，沈鶴舟來了。他今天沒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藏藍色常服。但因為常年習武，脊背筆直，站在院子里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手里提著一只長條木匣，放在石桌上打開——一把**。鞘身烏黑，沒有任何裝飾。北境鐵木的鞘，北境黑鐵的刃。刀身與刀鞘嚴絲合縫，拔出時發出一聲輕響，像北境的風穿過城墻垛口。
“這把**跟了我六年。喝過血，見過生死。”沈鶴舟把**放回匣中推到她面前，“明天忠勇侯府登門，你拿著。不是讓你用——是讓他們看見。看見沈家的女兒，腰間有刀。”
沈聽瀾的手覆上木匣。“大哥。明天你也在。”
“我在。”
“你站在我身后。”
沈鶴舟看了她一眼。“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月門處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聽瀾。”
“嗯。”
“你明天退婚的時候，腰挺直。沈家二房的女兒，退婚不是丟人的事。是忠勇侯府騙婚在先。”他的聲音不高，但穩得像北境的城墻，“他們不配。”
他走了。
沈聽瀾坐在石桌前。****微涼，桂花落滿了石桌。
團寵值更新：23%→25%
新增寵愛來源：沈鶴舟 +2%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妹妹腰上有刀了。”
三月十五。忠勇侯府登門的日子。
沈聽瀾卯時初刻就醒了。春桃幫她梳妝，梳了一個比平時略高的發髻，換上一身胭脂紅的襦裙，腰間系著大哥送的烏黑**，袖中揣著母親留下的銅令牌。春桃的手一直在抖。
“別抖。”
“奴婢、奴婢不抖。”抖得更厲害了。
沈聽瀾握住她的手。“春桃。今天之后，全京城都會知道沈家二小姐退了忠勇侯府的親。他們會說我悍，說我不知好歹，說沈家門風不正。你跟了我這樣的主子，以后出門會被指指點點。你怕不怕？”
春桃用力搖頭。“不怕。二小姐退婚，奴婢覺得——痛快。”
沈聽瀾笑了一下。穿越以來，她第一次笑。
辰時三刻。正廳。
沈聽瀾跨進門檻的那一刻，滿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胭脂紅的襦裙襯得她膚色如雪，腰間烏黑**讓她的步伐比平時沉了三分的穩。她走到廳中央站定。
上首坐著沈伯庸，面色如常。左側依次是沈鶴舟、沈鶴鳴、沈聽雪。沈鶴舟手按刀柄，沈鶴鳴面前放著那只錦盒，沈聽雪穿著那件月白色襦裙，發髻上還是那支銀釵，膝上搭著那方桂花帕子。
右側客位上，忠勇侯夫人穿著絳紫色命婦禮服，滿頭珠翠，顴骨高聳。她旁邊坐著趙桓，月白色錦袍，腰間掛玉佩，手里搖灑金折扇。母子倆的目光同時落在沈聽瀾腰間的**上。
忠勇侯夫人的臉色變了變。“沈二小姐，議親的日子，帶刀——不合適吧？”
“這是我大哥送的。北境的**。”沈聽瀾的語氣平淡，“侯夫人覺得不合適，我可以解下來。”
她沒有解。
忠勇侯夫人的嘴角抽了抽，轉向沈伯庸。“沈大人，咱們兩家也算是世交了。孩子們的婚事，我和侯爺商量過了，宜早不宜遲。下月初八是黃道吉日——”
“侯夫人。”沈伯庸打斷了她，聲音不緊不慢，“在議婚期之前，老夫有一件事想請教。”
忠勇侯夫人的笑容僵住了。
沈伯庸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放在桌上。“這是令郎三年前所納外室劉氏之子的出生文書。父親一欄，寫的是趙桓的名字。蓋的是忠勇侯府的私印。侯夫人，此事你可知情？”
忠勇侯夫人的臉刷地白了。“這、這是誣蔑！什么劉氏，什么外室，我們桓兒從未——”
沈伯庸又從袖中取出第二份文書。“這是劉氏本人的供詞。她承認自己是柳文淵的遠房侄女，三年前受柳文淵指使接近令郎。供詞上畫了押，有順天府的官印。”
忠勇侯夫人的嘴唇開始發抖。
沈鶴鳴打開面前的錦盒，把十七張欠條一張一張放在桌上。動作很慢，每一張都放得端端正正。
“侯夫人。這是令郎三年間在小民的賭坊簽下的欠條。一共十七張，連本帶利兩萬三千兩。”他把最舊的那張挑出來，正面朝上，“這一張的保人欄里，寫的是忠勇侯的名諱。蓋的是侯府的私印。侯夫人，偽造保人，按大梁律，杖四十，流三百里。您是想讓令郎挨這四十杖，還是想讓侯爺親自去順天府解釋？”
忠勇侯夫人癱坐在椅子上。趙桓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臉色慘白。
沈聽瀾從袖中取出那枚銅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沈”字被窗外照進來的晨光照得微微發亮。
“侯夫人。我今天來，不是來議親的。是來退親的。”
滿廳寂靜。
“忠勇侯府隱瞞趙桓已有外室及庶子的事實，與沈家議親。此為騙婚。趙桓三年間在京城各處賭坊簽下欠條十七張，累計兩萬三千兩，且偽造忠勇侯本人為保人。此為詐偽。趙桓的外室劉氏，系柳文淵安插的棋子，目的并非服侍趙桓，而是為日后謀害沈家女兒鋪路。此為預謀。”
她一條一條地說，語氣始終平靜。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清單。
“三條。任何一條，都足以退親。忠勇侯府若不服，可以告。告到順天府，告到大理寺，告到陛下面前。沈家奉陪。”
忠勇侯夫人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她的嘴唇翕動了很久，終于擠出一句話：“沈聽瀾，你——你不過是一個二房的嫡女！退了忠勇侯府的親事，京城里誰還敢娶你！”
“我敢。”
聲音從正廳門外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蕭衍站在門口。玄色朝服，長發銀簪束起，腰間墨玉蹀躞帶掛長刀。晨光從他身后涌進來，把他整個人鍍成一道深淺不一的剪影。他手里牽著一匹馬。通體純黑，四蹄雪白，馬鬃編成整齊的小辮，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廳中眾人。踏雪。
他牽著馬跨進門檻。北境世子，見駕不跪，進沈家正廳——沒有人敢攔。
“忠勇侯夫人剛才問，退了忠勇侯府的親事，京城里誰還敢娶沈二小姐。”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所有人耳朵里，“本王敢。”
忠勇侯夫人的嘴張大了，合不攏。
蕭衍沒有再看她。他轉向沈伯庸，右手按左肩，行了一個北境的禮。“沈大人。本王今日登門，不是為了替忠勇侯府說話。是為了求娶令嬡。”
滿廳死寂。
沈鶴舟握刀的手松了一瞬。沈鶴鳴的扇子停在半空。沈聽雪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沈伯庸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沈聽瀾站在原地。晨光從正廳大門涌進來，落在她胭脂紅的襦裙上，落在那把烏黑**上，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指尖上。
蕭衍轉過身看著她。“沈聽瀾。本王在正廳外站了很久。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本王都聽見了。你問忠勇侯夫人三條罪狀，每一條都問得漂亮。”他頓了一下，“本王來求娶你，不是為了替你解圍。是因為你退婚的樣子，本王看了——想娶。”
他把踏雪的韁繩遞過來。
“這匹馬叫踏雪。性子溫順，適合初學者。本王養了三年，除了自己，誰都不讓碰。今天借給你——不是借。是送。”
沈聽瀾接過韁繩。踏雪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睛是琥珀色的，安靜、溫馴，卻隱隱透著一種被馴服之后依然保留的野性。
“蕭衍。”她開口。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沒有“世子殿下”，沒有敬稱。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的馬，我收了。”
滿廳的陽光忽然變得很亮。
忠勇侯夫人“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手指指了沈聽瀾又指蕭衍，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一把拽起趙桓，踉踉蹌蹌地沖出了正廳。趙桓被拽得趔趄了好幾步，出門時袍角被門檻絆住，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個狗啃泥。他站穩了，回頭看了一眼正廳里的人。沒有人看他。他咬著牙追著忠勇侯夫人走了。
沈鶴鳴把欠條一張一張收回錦盒，嘴里哼起了小調。沈鶴舟把刀柄上的手松開了，嘴角彎了一下。沈聽雪彎腰把帕子撿起來，低著頭，嘴角也彎了一下。沈伯庸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放下，繼續飲著。
沈聽瀾牽著踏雪走出正廳。三月十五的陽光鋪滿庭院，桂花樹上新抽的嫩芽在風里輕輕搖晃。踏雪的馬蹄踏過青石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蕭衍走在她旁邊。“沈聽瀾。本王今日的折子已經寫好了。”
“什么折子？”
“求娶沈氏二女的折子。明日早朝遞。”
她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陛下會批嗎？”
“不知道。”他的聲音平淡，“但本王遞折子從來不問會不會批。只問自己想不想遞。”
踏雪在庭院里停下腳步，低下頭啃了一叢青草。
“蕭衍。你為什么想娶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是第一個對本王說真話的人。也是第一個在本王蹲屋頂的時候沒有叫家丁，而是問本王‘北境人是不是只有路過這一個詞’的人。”他頓了一下，“還是第一個喝本王送的羊奶，喝完之后說‘蜜放多了’的人。”
沈聽瀾想起那是秋獵的清晨。他端來一碗熱羊奶，她喝完說蜜放多了。他什么都沒說，第二天羊奶里的蜜就放少了。
“蕭衍。明天的折子，遞吧。”
他轉頭看著她。陽光把他的輪廓鍍成淡金色。
“我等你。”
三月十五，午時。距離原書中她的死期，還有三十八天。距離蕭衍遞折子，還有一天。
沈聽瀾站在沈家的庭院里，手里牽著北境來的黑馬。胭脂紅的裙擺被風吹起來，腰間的烏黑**撞在腿側，發出輕微的響聲。踏雪低下頭，又蹭了蹭她的手心。
團寵值更新：25%→31%
新增寵愛來源：蕭衍 +6%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她收下了踏雪。”
蕭衍對您的好感度上升。當前好感度：17%
系統備注：好感度上升原因為——“她說‘我等你’。兩個字。本王等。”
系統提示：您的心聲正在被87人收聽。此刻，有7個人正在認真聽。他們是：沈伯庸、沈鶴舟、沈鶴鳴、沈聽雪、蕭衍、大梁皇帝蕭承啟、？？？（身份未知）。
其中，？？？的好奇值上升至31%。
系統提示：明日早朝，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包括你的。
沈聽瀾把踏雪的韁繩在手里繞了一圈。北境的馬，北境的人，北境的風從千里之外吹來，穿過沈家的庭院，把她胭脂紅的裙擺吹得像一面旗。
（第三章 完）
——北境人早膳吃什么？
系統提示：羊肉湯面片。他碗里的面片揪得厚薄不勻——是鎮北王親手揪的。
沈聽瀾沉默了一瞬。鎮北王，北境十萬駐軍的統帥，在家里給兒子揪面片。還揪得厚薄不勻。
她忽然想起昨天蕭衍說的那句話——“孩子沒有罪”。他把劉氏的孩子送走時，心里想的也許不只是“孩子沒有罪”。他從小沒了母親，是父親把他拉扯大的。鎮北王揪的面片，厚薄不勻，但揪了很多年。
“春桃，端水來洗漱吧。今日要去給父親請安。”
辰時，沈聽瀾踏進沈伯庸的書房。
沈伯庸坐在書案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折子。他今天沒有批折子，只是看著它，像是在等什么人。
“父親。”
沈伯庸抬起頭。他的目光從老花鏡上方越過來，看了她一眼。
“坐。”
沈聽瀾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書房里很安靜。窗外的桂花樹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幾片葉子落在窗臺上。
“忠勇侯府的事，為父已經查實了。”沈伯庸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柳樹胡同確有一處私宅，劉氏和孩子的存在屬實。孩子的出生文書上，父親一欄寫的是趙桓的名字。文書為忠勇侯府長史經辦，蓋了侯府的私印。”
他把一份抄錄的文書推過來。
沈聽瀾低頭看著那行字——“父：趙桓”。蠅頭小楷，端端正正。蓋在旁邊的侯府私印鮮紅刺目。
“這份文書，為父今日早朝前已經呈給了陛下。”沈伯庸的聲音依然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公務，“陛下看過了。說了兩個字——‘知道了’。”
知道了。不是“朕會處置”，不是“著有司查辦”。是“知道了”。這意味著陛下在等——等沈家自己出面退婚，還是等忠勇侯府主動交代。
“父親。明日忠勇侯府登門，您打算怎么辦？”
沈伯庸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沈聽瀾第一次發現父親的眼睛是這樣的——眼窩微陷，眼角布滿細密的紋路。被幾十年的案牘勞形磨出來的紋路。
“為父在朝堂上坐了幾十年。參過權臣，頂過先帝，辦過**大案。但退婚——是頭一回。”他重新戴上老花鏡看著她，“沈聽瀾。你心里是不是在想，這個父親從來沒有護過你，怎么忽然就轉了性？”
沈聽瀾沒有說話。
“你不必回答。為父聽得到。”沈伯庸的聲音低下去，“**走后，為父不知道該怎么養女兒。你大哥是男兒，扔到軍營里自然就長大了。你二哥也是男兒，扔到商場上自然就摔打出來了。只有你——為父不知道拿你怎么辦。你越長越像**，為父每次看見你，就想起**走的那天。”
他的聲音頓住了。
“所以為父不見你。不是不疼你——是太疼了，不敢看。”
窗外的桂花樹被風吹落了一地金黃。
沈聽瀾低下頭，把涌上來的酸澀用力壓回去。
團寵值更新：15%→17%
新增寵愛來源：沈伯庸 +2%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遲到了十七年的解釋”。穩定度評估——極高。
“父親。”她開口，“明日忠勇侯府登門，女兒想自己出面。”
沈伯庸抬起眼看她。
“侯夫人會刻薄我，趙桓會用那種打量貨物的眼神看我。他們以為沈家二房的女兒是個沒人疼沒人護的軟柿子。”沈聽瀾的聲音平靜，“明天，讓他們看走眼。”
沈伯庸看了她很久。然后從抽屜里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銅制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沈”字，背面是沈家的鶴紋族徽。令牌被摩挲得很光滑，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這是***令牌。她當年在沈家，用這塊令牌調過家丁、開過庫房、處置過刁奴。為父一直收著。今天給你。明日忠勇侯府登門，你持這塊令牌，沈家上下聽你調度。”
沈聽瀾接過令牌。銅牌微涼，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磕痕。母親留下的磕痕。
她握緊令牌。“謝謝父親。”
沈伯庸“嗯”了一聲，重新拿起折子。沈聽瀾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要是還在，看到你用她的令牌，會高興的。”
沈聽瀾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推開門，走進了滿院的晨光里。
團寵值：17%→18%
新增寵愛來源：亡母田氏（遺物共鳴） +1%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宿主生母殘留于令牌上的執念。系統檢測到極其微弱的情感殘留。她的母親，在原書中從未被任何人提起。但系統知道——她很愛她的女兒。
沈聽瀾站在書房外的桂花樹下，把令牌貼在胸口。銅牌被她的體溫捂熱了。桂花落了她一肩。
回到小院時，沈鶴鳴正坐在她門前的臺階上。手里搖著那把“難得糊涂”的折扇，腳邊放著一只鼓鼓囊囊的錦盒。他看到沈聽瀾，把扇子“唰”地一收。
“妹妹，二哥給你送東西來了。”
錦盒打開。里面是厚厚一沓欠條。紙張新舊不一，有些邊角磨毛了，有些還帶著折痕。但每一張上面都有同一個簽名——趙桓。
“趙桓的賭債欠條。二哥手里一共十七張。最早的是三年前的，最近的是上個月的。”沈鶴鳴把欠條一張一張擺出來，“他欠二哥的賭坊，連本帶利，一共兩萬三千兩。”
沈聽瀾看著那些欠條。趙桓的字跡歪歪扭扭，有幾張上面還沾著酒漬和油痕。三年來他一次次簽下名字，從沒想過這些欠條有一天會出現在沈家的桌面上。
“二哥，你怎么有這么多他的欠條？”
沈鶴鳴的扇子又搖開了。“趙桓好賭，京城誰不知道。但他蠢就蠢在——專挑二哥開的賭坊賭。”扇面上“難得糊涂”四個字被搖得嘩嘩響，“二哥開賭坊，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攢欠條。誰的欠條都攢。朝堂上的大人們、勛貴家的公子們、各府的管事們——他們欠的每一筆賬，二哥這里都有副本。平時不用，放在錦盒里落灰。但誰要是欺負二哥的妹妹——”
他把扇子一收，扇柄輕輕敲在錦盒邊緣。
“這些欠條，就派上用場了。”
沈聽瀾看著錦盒里那十七張趙桓的欠條。忽然明白二哥這些年為什么天天泡在賭場。他不是紈绔。他是在替沈家織一張網。一張用欠條織成的、覆蓋整個京城權貴圈的網。
“二哥。這些欠條，明天能派上什么用場？”
沈鶴鳴笑了。他把最舊的那張欠條挑出來——三年前，趙桓第一次簽的那張。
“這張欠條的保人，是忠勇侯本人。”
沈聽瀾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趙桓第一次進賭坊，輸光了身上的銀子，簽了這張欠條。賭坊的規矩，世子以下，簽欠條要有保人。趙桓把忠勇侯的名字填在了保人欄里。忠勇侯本人不知情——但名字是他兒子的筆跡，印的是侯府的私印。這張欠條如果送到順天府，忠勇侯就是‘教子無方、偽造保人’，吃不了兜著走。”
沈聽瀾把那張欠條拿起來。紙邊已經磨毛了，但上面“保人：忠勇侯趙崇”幾個字清晰可辨。趙桓的字跡，侯府的私印。
“二哥。明天忠勇侯夫人登門，你把這張欠條帶上。”
沈鶴鳴的扇子停住了。“妹妹，你要做什么？”
“我要讓忠勇侯夫人自己選擇——是退婚，還是讓她丈夫的欠條貼滿順天府的告示欄。”
沈鶴鳴看了她一會兒，然后笑了。不是平日那種吊兒郎當的笑，是一種“我妹妹終于長大了”的笑。
“得嘞。”他把欠條收回錦盒，站起來，“明天二哥坐你旁邊。忠勇侯夫人敢說一個不字，二哥就把這十七張欠條一張一張拍在桌上。”
他搖著扇子往外走。走到月門處，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妹妹。”
“嗯。”
“二哥攢了這么多年欠條，頭一回覺得——值了。”
他走了。
沈聽瀾站在院子里。晨光鋪滿青石地面，那株月季的新芽在風里輕輕搖晃。
團寵值更新：18%→20%
新增寵愛來源：沈鶴鳴 +2%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攢欠條攢了這么多年，終于用上了”。
午后，沈聽瀾正在屋里翻看沈鶴鳴留下的欠條副本——厚厚一沓，按姓氏分門別類，朝堂上的大人們幾乎人人有份。春桃從外面快步進來，臉色古怪。“二小姐，大小姐來了。”
沈聽雪站在院門口。她今天穿得素凈，月白色襦裙，發髻上只簪了一支銀釵，臉上沒有脂粉。整個人淡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筆畫。和她平日里水粉鵝黃、珠翠滿頭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聽瀾放下欠條。“進來吧。”
沈聽雪跨進門檻。她站在屋子中央，嘴唇緊抿，手指絞著帕子。不是平時那種裝模作樣的絞法，是真的在用力——指節泛白，帕子快被扯破了。
“姐姐。明日忠勇侯府登門，我……”她頓住了，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和自己較勁，“我不會幫他們。”
沈聽瀾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聽雪被這沉默逼得別開了視線。“我知道你不信。茶里的軟筋散是我讓春桃放的，參湯里的藥是我加的，李郎中的方子是我讓他開的。我做過的事，我認。但忠勇侯府的事——舅舅讓我明日配合侯夫人，在父親面前替趙桓說好話。我答應了。但我不會說。”
“為什么？”
沈聽雪的手指絞緊了帕子。“因為趙桓配不**。”
沈聽瀾怔住了。
“我討厭你。從小到大都討厭你。你什么都不用做，父親就多看你一眼。你長得像母親，大哥每次看你眼神都不一樣。二哥從來不進我的院子，但他**都要去給你送東西。”沈聽雪的眼眶紅了，“我拼命學規矩、練琴棋、討好所有人，到頭來不如你什么都不做。我討厭你。但趙桓是個什么東西？****的廢物。你嫁給他，我做夢都會笑醒——可我不能讓你嫁。”
“為什么？”沈聽瀾又問了一遍。
沈聽雪的眼淚掉下來了。“因為你是沈家的女兒。我討厭你，但你是沈家的女兒。沈家的女兒，不能嫁給那種人。”
滿室寂靜。
春桃站在門口，手里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她伺候沈聽雪七年，從沒見過大小姐哭。沈聽瀾站起來走到沈聽雪面前。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然后沈聽瀾伸出手，把沈聽雪絞爛的帕子從她手里抽出來，把自己袖中的帕子塞進她手里。素白帕子，角落里繡著一枝桂花。不是并蒂蓮，不是海東青，是桂花。沈家的院子里種滿了桂花。
“明天。你坐在我旁邊。”
沈聽雪抬起頭，眼眶紅透了。
“你舅舅讓你替趙桓說話，你不用說。你只需要坐在我旁邊，什么都不用做。讓忠勇侯夫人看看——沈家的女兒，不管是她討厭的，還是討厭她的，都輪不到外人欺負。”
沈聽雪握著那方桂花帕子，嘴唇翕動，什么都沒說出來。她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院門口時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扶住門框站穩了，沒有回頭。但沈聽瀾看見她用那方帕子按了按眼角。
團寵值更新：20%→23%
新增寵愛來源：沈聽雪 +3%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成分發生根本性轉變。恐懼占比清零，嫉妒占比下降，困惑占比下降。新增成分——“認同”。她開始承認，你是沈家的女兒。和她一樣。
系統提示：沈聽雪的團寵值來源從“恐懼與嫉妒”轉化為“認同”。此轉化為系統首次觀測到的情感轉變類型。恭喜宿主——你少了一個敵人，多了一個妹妹。
春桃端著一碗熱羊奶進來，放在桌上。“二小姐，這是、這是大小姐帶來的。她剛才放在院門口，奴婢給端進來了。”
羊奶里加了蜂蜜。桂花的蜜。
沈聽瀾端起碗喝了一口。蜜的甜和羊奶的暖從喉嚨滑下去。
傍晚時分，沈鶴舟來了。他今天沒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藏藍色常服。但因為常年習武，脊背筆直，站在院子里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手里提著一只長條木匣，放在石桌上打開——一把**。鞘身烏黑，沒有任何裝飾。北境鐵木的鞘，北境黑鐵的刃。刀身與刀鞘嚴絲合縫，拔出時發出一聲輕響，像北境的風穿過城墻垛口。
“這把**跟了我六年。喝過血，見過生死。”沈鶴舟把**放回匣中推到她面前，“明天忠勇侯府登門，你拿著。不是讓你用——是讓他們看見。看見沈家的女兒，腰間有刀。”
沈聽瀾的手覆上木匣。“大哥。明天你也在。”
“我在。”
“你站在我身后。”
沈鶴舟看了她一眼。“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月門處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聽瀾。”
“嗯。”
“你明天退婚的時候，腰挺直。沈家二房的女兒，退婚不是丟人的事。是忠勇侯府騙婚在先。”他的聲音不高，但穩得像北境的城墻，“他們不配。”
他走了。
沈聽瀾坐在石桌前。****微涼，桂花落滿了石桌。
團寵值更新：23%→25%
新增寵愛來源：沈鶴舟 +2%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妹妹腰上有刀了。”
三月十五。忠勇侯府登門的日子。
沈聽瀾卯時初刻就醒了。春桃幫她梳妝，梳了一個比平時略高的發髻，換上一身胭脂紅的襦裙，腰間系著大哥送的烏黑**，袖中揣著母親留下的銅令牌。春桃的手一直在抖。
“別抖。”
“奴婢、奴婢不抖。”抖得更厲害了。
沈聽瀾握住她的手。“春桃。今天之后，全京城都會知道沈家二小姐退了忠勇侯府的親。他們會說我悍，說我不知好歹，說沈家門風不正。你跟了我這樣的主子，以后出門會被指指點點。你怕不怕？”
春桃用力搖頭。“不怕。二小姐退婚，奴婢覺得——痛快。”
沈聽瀾笑了一下。穿越以來，她第一次笑。
辰時三刻。正廳。
沈聽瀾跨進門檻的那一刻，滿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胭脂紅的襦裙襯得她膚色如雪，腰間烏黑**讓她的步伐比平時沉了三分的穩。她走到廳中央站定。
上首坐著沈伯庸，面色如常。左側依次是沈鶴舟、沈鶴鳴、沈聽雪。沈鶴舟手按刀柄，沈鶴鳴面前放著那只錦盒，沈聽雪穿著那件月白色襦裙，發髻上還是那支銀釵，膝上搭著那方桂花帕子。
右側客位上，忠勇侯夫人穿著絳紫色命婦禮服，滿頭珠翠，顴骨高聳。她旁邊坐著趙桓，月白色錦袍，腰間掛玉佩，手里搖灑金折扇。母子倆的目光同時落在沈聽瀾腰間的**上。
忠勇侯夫人的臉色變了變。“沈二小姐，議親的日子，帶刀——不合適吧？”
“這是我大哥送的。北境的**。”沈聽瀾的語氣平淡，“侯夫人覺得不合適，我可以解下來。”
她沒有解。
忠勇侯夫人的嘴角抽了抽，轉向沈伯庸。“沈大人，咱們兩家也算是世交了。孩子們的婚事，我和侯爺商量過了，宜早不宜遲。下月初八是黃道吉日——”
“侯夫人。”沈伯庸打斷了她，聲音不緊不慢，“在議婚期之前，老夫有一件事想請教。”
忠勇侯夫人的笑容僵住了。
沈伯庸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放在桌上。“這是令郎三年前所納外室劉氏之子的出生文書。父親一欄，寫的是趙桓的名字。蓋的是忠勇侯府的私印。侯夫人，此事你可知情？”
忠勇侯夫人的臉刷地白了。“這、這是誣蔑！什么劉氏，什么外室，我們桓兒從未——”
沈伯庸又從袖中取出第二份文書。“這是劉氏本人的供詞。她承認自己是柳文淵的遠房侄女，三年前受柳文淵指使接近令郎。供詞上畫了押，有順天府的官印。”
忠勇侯夫人的嘴唇開始發抖。
沈鶴鳴打開面前的錦盒，把十七張欠條一張一張放在桌上。動作很慢，每一張都放得端端正正。
“侯夫人。這是令郎三年間在小民的賭坊簽下的欠條。一共十七張，連本帶利兩萬三千兩。”他把最舊的那張挑出來，正面朝上，“這一張的保人欄里，寫的是忠勇侯的名諱。蓋的是侯府的私印。侯夫人，偽造保人，按大梁律，杖四十，流三百里。您是想讓令郎挨這四十杖，還是想讓侯爺親自去順天府解釋？”
忠勇侯夫人癱坐在椅子上。趙桓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臉色慘白。
沈聽瀾從袖中取出那枚銅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沈”字被窗外照進來的晨光照得微微發亮。
“侯夫人。我今天來，不是來議親的。是來退親的。”
滿廳寂靜。
“忠勇侯府隱瞞趙桓已有外室及庶子的事實，與沈家議親。此為騙婚。趙桓三年間在京城各處賭坊簽下欠條十七張，累計兩萬三千兩，且偽造忠勇侯本人為保人。此為詐偽。趙桓的外室劉氏，系柳文淵安插的棋子，目的并非服侍趙桓，而是為日后謀害沈家女兒鋪路。此為預謀。”
她一條一條地說，語氣始終平靜。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清單。
“三條。任何一條，都足以退親。忠勇侯府若不服，可以告。告到順天府，告到大理寺，告到陛下面前。沈家奉陪。”
忠勇侯夫人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她的嘴唇翕動了很久，終于擠出一句話：“沈聽瀾，你——你不過是一個二房的嫡女！退了忠勇侯府的親事，京城里誰還敢娶你！”
“我敢。”
聲音從正廳門外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蕭衍站在門口。玄色朝服，長發銀簪束起，腰間墨玉蹀躞帶掛長刀。晨光從他身后涌進來，把他整個人鍍成一道深淺不一的剪影。他手里牽著一匹馬。通體純黑，四蹄雪白，馬鬃編成整齊的小辮，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廳中眾人。踏雪。
他牽著馬跨進門檻。北境世子，見駕不跪，進沈家正廳——沒有人敢攔。
“忠勇侯夫人剛才問，退了忠勇侯府的親事，京城里誰還敢娶沈二小姐。”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所有人耳朵里，“本王敢。”
忠勇侯夫人的嘴張大了，合不攏。
蕭衍沒有再看她。他轉向沈伯庸，右手按左肩，行了一個北境的禮。“沈大人。本王今日登門，不是為了替忠勇侯府說話。是為了求娶令嬡。”
滿廳死寂。
沈鶴舟握刀的手松了一瞬。沈鶴鳴的扇子停在半空。沈聽雪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沈伯庸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沈聽瀾站在原地。晨光從正廳大門涌進來，落在她胭脂紅的襦裙上，落在那把烏黑**上，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指尖上。
蕭衍轉過身看著她。“沈聽瀾。本王在正廳外站了很久。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本王都聽見了。你問忠勇侯夫人三條罪狀，每一條都問得漂亮。”他頓了一下，“本王來求娶你，不是為了替你解圍。是因為你退婚的樣子，本王看了——想娶。”
他把踏雪的韁繩遞過來。
“這匹馬叫踏雪。性子溫順，適合初學者。本王養了三年，除了自己，誰都不讓碰。今天借給你——不是借。是送。”
沈聽瀾接過韁繩。踏雪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睛是琥珀色的，安靜、溫馴，卻隱隱透著一種被馴服之后依然保留的野性。
“蕭衍。”她開口。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沒有“世子殿下”，沒有敬稱。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的馬，我收了。”
滿廳的陽光忽然變得很亮。
忠勇侯夫人“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手指指了沈聽瀾又指蕭衍，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一把拽起趙桓，踉踉蹌蹌地沖出了正廳。趙桓被拽得趔趄了好幾步，出門時袍角被門檻絆住，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個狗啃泥。他站穩了，回頭看了一眼正廳里的人。沒有人看他。他咬著牙追著忠勇侯夫人走了。
沈鶴鳴把欠條一張一張收回錦盒，嘴里哼起了小調。沈鶴舟把刀柄上的手松開了，嘴角彎了一下。沈聽雪彎腰把帕子撿起來，低著頭，嘴角也彎了一下。沈伯庸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放下，繼續飲著。
沈聽瀾牽著踏雪走出正廳。三月十五的陽光鋪滿庭院，桂花樹上新抽的嫩芽在風里輕輕搖晃。踏雪的馬蹄踏過青石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蕭衍走在她旁邊。“沈聽瀾。本王今日的折子已經寫好了。”
“什么折子？”
“求娶沈氏二女的折子。明日早朝遞。”
她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陛下會批嗎？”
“不知道。”他的聲音平淡，“但本王遞折子從來不問會不會批。只問自己想不想遞。”
踏雪在庭院里停下腳步，低下頭啃了一叢青草。
“蕭衍。你為什么想娶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是第一個對本王說真話的人。也是第一個在本王蹲屋頂的時候沒有叫家丁，而是問本王‘北境人是不是只有路過這一個詞’的人。”他頓了一下，“還是第一個喝本王送的羊奶，喝完之后說‘蜜放多了’的人。”
沈聽瀾想起那是秋獵的清晨。他端來一碗熱羊奶，她喝完說蜜放多了。他什么都沒說，第二天羊奶里的蜜就放少了。
“蕭衍。明天的折子，遞吧。”
他轉頭看著她。陽光把他的輪廓鍍成淡金色。
“我等你。”
三月十五，午時。距離原書中她的死期，還有三十八天。距離蕭衍遞折子，還有一天。
沈聽瀾站在沈家的庭院里，手里牽著北境來的黑馬。胭脂紅的裙擺被風吹起來，腰間的烏黑**撞在腿側，發出輕微的響聲。踏雪低下頭，又蹭了蹭她的手心。
團寵值更新：25%→31%
新增寵愛來源：蕭衍 +6%
系統備注：此團寵值來自——“她收下了踏雪。”
蕭衍對您的好感度上升。當前好感度：17%
系統備注：好感度上升原因為——“她說‘我等你’。兩個字。本王等。”
系統提示：您的心聲正在被87人收聽。此刻，有7個人正在認真聽。他們是：沈伯庸、沈鶴舟、沈鶴鳴、沈聽雪、蕭衍、大梁皇帝蕭承啟、？？？（身份未知）。
其中，？？？的好奇值上升至31%。
系統提示：明日早朝，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包括你的。
沈聽瀾把踏雪的韁繩在手里繞了一圈。北境的馬，北境的人，北境的風從千里之外吹來，穿過沈家的庭院，把她胭脂紅的裙擺吹得像一面旗。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