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之夜，天塌了------------------------------------------，燈光亮得晃眼。，手里攥著那座影帝獎杯，掌心有點濕。臺下黑壓壓一片，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像過年放鞭炮似的，炸得他眼睛發(fā)酸。“感謝導(dǎo)演，感謝劇組所有人……”，目光往臺下掃了一圈。前排坐著的楊蜜沖他豎了個大拇指，張偉那家伙直接站起來鼓掌，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拽他坐下。“也感謝我的爺爺。他一直跟我說，做什么事都得對得起自己。”，李燃聲音低了一點。他想起了爺爺上個月打來的電話，老頭子在電話那頭咳嗽了好幾聲，還說“燃兒，你忙你的，我沒事”。當(dāng)時他正趕著拍戲的檔期，說了沒兩句就掛了。，爺爺?shù)穆曇舸_實不太對。。李燃把獎杯舉了舉，正準(zhǔn)備說最后幾句客套話，余光瞥見側(cè)臺有人影晃了一下。。，帶了他五年，什么大場面沒見過？可這會兒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樣。她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直接小跑著上了臺，湊到李燃耳邊，聲音發(fā)顫：“你爺爺走了。剛剛的事。集團那邊打電話來，說……說負(fù)債八百億，要破產(chǎn)了。”。，又悶又疼。他手里的話筒差點沒握住，獎杯的另一只手攥得更緊了，指節(jié)發(fā)白。。
不是那種自然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勁的那種——空氣突然凝固，連閃光燈都停了那么一兩秒。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李燃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熱搜第一的標(biāo)題，他后來才看到，叫#李燃怎么了#。
當(dāng)時他顧不上那些。
他把獎杯輕輕放在臺上，對著臺下鞠了一躬。彎腰的瞬間，他看見自己西裝袖口有一小塊褶皺，是昨晚熬夜背獲獎感言時壓出來的。
直起身，他轉(zhuǎn)身就走。
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陳姐在后面小跑著追，高跟鞋的聲音有點亂。身后傳來張偉的聲音：“燃哥！燃哥你去哪？”
他沒回頭。
出了會場，走廊里空調(diào)開得很低，冷風(fēng)往領(lǐng)口里灌。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全是汗，襯衫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機票訂好了，”陳姐追上來，喘著氣，“一個小時后起飛，江城。”
李燃點點頭，沒說話。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已經(jīng)有幾十條未讀消息。他沒點開，直接撥了爺爺?shù)奶柎a。
關(guān)機。
再撥，還是關(guān)機。
他把手機攥在手里，金屬邊框硌得手心疼。
去機場的路上，車窗外霓虹燈一晃一晃地閃過。李燃靠著車窗，玻璃冰涼，貼在太陽穴上，稍微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想起來，最后一次跟爺爺通電話，是三個月前。
那天爺爺說集團出了點問題，讓他有空回去看看。他說好，等殺青就回去。后來殺青了，又接了新戲，新戲拍完又有綜藝，綜藝錄完還有代言。
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車拐上高速，引擎聲嗡嗡的。陳姐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他好幾眼，欲言又止。
“集團那邊……什么情況？”李燃開口，聲音有點啞。
“很不好。”陳姐把手機遞過來，“財務(wù)總監(jiān)發(fā)來的簡報，負(fù)債八百億，賬上資金只夠撐三個月。供應(yīng)商在堵門，銀行在催貸，股東那邊……已經(jīng)在商量拆解出售了。”
李燃接過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
八百億。
他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錢多錢少，而是爺爺一個人扛了多久。
老頭子在電話里永遠(yuǎn)說“沒事”，過年回家永遠(yuǎn)笑呵呵地給他夾菜。可他走的時候，車開出老宅院子，后視鏡里爺爺站在門口，身子已經(jīng)有點佝僂了。
那時候他沒多想。
現(xiàn)在想，什么都晚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李燃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旁邊座位的乘客在看娛樂新聞，手機外放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影帝李燃在頒獎禮上突然離場，目前原因不明，網(wǎng)友紛紛猜測……”
空姐過來輕聲提醒，對方把聲音關(guān)了。
李燃睜開眼，舷窗外黑漆漆的，只有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句話：“王道交給你，爺爺放心。”
那是去年年夜飯，喝了兩杯酒之后說的。當(dāng)時他只當(dāng)是老人家嘮叨，隨口應(yīng)了一聲“好”，轉(zhuǎn)頭就跟張偉打游戲去了。
窗外云層很厚，看不到星星。
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廣播里說江城地面溫度五度，有小雨。
李燃把安全帶系緊了一點。
他看向舷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胡子沒刮，眼睛有點紅，領(lǐng)帶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扯歪了。
不像影帝。
倒像一個趕著回家的人。
飛機落地，艙門打開，冷風(fēng)夾著雨絲撲面而來。
李燃沒打傘，低著頭快步走進廊橋。
手機響了，是蘇晴發(fā)來的消息：“我在出口等你。”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打字回過去：“嗯。”
然后把手機揣進兜里，腳步更快了。
廊橋盡頭，燈光慘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可能是剛從清潔車旁邊走過。
李燃深吸一口氣。
前面就是出口。
他知道，推開那扇門，等著他的不是一個獎杯、一通掌聲，而是一個負(fù)債八百億的爛攤子，和一群等著看他笑話的人。
可他沒得選。
爺爺把王道交給他了。
那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