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八城的空氣里還殘留著靈能空調外機吐出的熱浪。——“新學期，新起點”。林晨從**底下走過，校服的領口洗得發白，書包里裝著暑假打工攢下的三百信用點。高三了。高考倒計時十個月。。林晨擠進人群，在高三（7）班的花名冊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十二號。全班五十人，他的學號是按上學期期末成績排的。**十二，中等偏下。。四十二。去年是四十五，前年是四十七。三年了，他一直在這個位置附近徘徊。不好不壞，不引人注目。老師叫不出他的名字，同學不會主動找他組隊。他就像是教室角落里的一株雜草，存在，但沒人會多看一眼。“林晨！”陳渡的胖臉從人群里擠出來，滿頭是汗，“咱倆又一個班。我四十五號，你四十二。加起來八十七，除以二四十三點五，四舍五入就是中等偏上。”。易拉罐上凝著水珠，冰涼的感覺從掌心傳過來。這是陳渡的**慣了——每次開學都要請他一罐靈麥汁，從初一開始，六年沒斷過。“暑假干什么了？”林晨拉開拉環。“幫我爸看店。靈能電池廠的配件生意越來越難做了，兩個月賺的信用點還不夠交我妹的學費。”陳渡灌了一大口麥汁，喉結上下滾動，“你呢？靈能快遞。送一單三信用點。三信用點？你也太拼了。送一單跑多遠？看情況。近的兩三公里，遠的要跨半個城區。暑假跑了六百多單。”林晨沒有說的是，他的腿在第一個星期就跑腫了，晚上睡覺要把腳墊高才能緩解酸痛。但腫了也得跑，不跑就沒有信用點。沒有信用點，連廉租房的月租都交不起。。高三（7）班的教室在三樓盡頭，窗外是操場，操場的草皮禿了一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靈能防震層。操場對面是高三（1）班的教學樓，外墻刷著新漆，窗戶是雙層靈能隔音的。重點班的樓。普通班的樓。中間隔著一個操場，像隔著一條河。。這是他固定的座位，從高一到現在沒變過。不是老師安排的，是他自己選的。最后一排不會有人注意他，靠窗可以看到操場對面那棟樓。。也許只是想看看，那條河的對岸長什么樣。。筑基初期，三十七中為數不多的筑基境教師之一。他教靈能理論，上課從不點名，因為他能記住所有人的靈力波動。這是筑基期靈識的附帶能力——每一個學生的靈力都像指紋一樣獨特，在他感知里清清楚楚。
“開學第一件事。”他把一沓表格拍在***，“高考目標院校。每人填三個志愿，明天交。”
表格發下來。林晨看著上面印著的院校名錄——第一欄：四大學府。天樞學府、太微學府、紫微學府、文昌學府。第二欄：九大學宮。青木學宮、白虹學宮、赤霄學宮……第三欄：普通修真學院。
他的目光在“太微學府”四個字上停住了。
太微學府，四大學府中學術實力最強的。擁有仙府最大的古籍館和最完整的靈植數據庫。去年在第八城錄取了零個人。前年也是零。三十七中上一次有人考進四大學府是六年前，那個人考的是紫微學府，不是太微。
陳渡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第一志愿填什么？”
林晨沒說話。筆尖懸在“第一志愿”那一欄上方。
“我填青木學宮。”陳渡在表格上寫寫畫畫，“第八城本地的，錄取線相對低一點。靈植學院據說就業還行。我媽說了，能考上學宮就燒高香了。”
林晨在第一志愿那一欄寫下：太微學府。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抬頭，看見遠處有一點光。光很遠，未必走得到。但至少知道方向了。
第二志愿紫微學府，第三志愿青木學宮。他把表格扣在桌上，看向窗外。操場對面，高三（1）班的教學樓在陽光下反射著靈能玻璃的冷光。
下課后，林晨去了圖書館。
三十七中的圖書館是一棟三層老樓。外墻的靈能涂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基材。館藏不算多，但對林晨來說足夠了。他從小就在這里看書。父母失蹤后，書籍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書不會問你父母去哪了，不會用同情的眼神看你，不會在背后竊竊私語。書只是安靜地待在那里，等你翻開。
圖書***老吳正在柜臺后面看仙網直播，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小林啊，暑假借的那幾本看完了？”
“看完了。《筑基指南》《煉氣期修煉心得》《仙府靈植圖鑒》。”林晨把三本書放在柜臺上。
老吳掃了靈紋碼，屏幕彈出記錄。他吹了聲口哨：“三本都做了筆記？你比重點班那些學生還認真。”
林晨沒接話。他確實做了筆記。不止這三本，他借過的每一本書都做了筆記。不是刻意用功，是習慣。書上印的東西是別人的，寫到筆記本里才是自己的。
老吳又掃了一眼屏幕：“《煉氣期修煉心得》有人預約了。你來得正好，省得我發靈訊催。”
“誰預約的？”
“我看看——蘇晚晴，高三（1）班的。”老吳把書收進還書筐，“這書不算熱門，一個暑假兩個人借，稀奇。”
蘇晚晴。林晨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年級前三，冰靈根七十八，重點班的門面。每次月考的光榮榜上都有她的照片，表情很淡，像是在看鏡頭，又像是在看鏡頭后面的什么東西。
和他沒關系。
他走向二樓。靈植區在二樓最里面，平時幾乎沒人。他剛轉過書架，就看見一個人站在窗邊，手里翻著一本書。黑長直，重點班校服，側臉線條清冷。
蘇晚晴。
她手里拿的正是那本《煉氣期修煉心得》。
她似乎察覺到目光，抬起頭。兩人對視了一秒。
林晨指了指她手里的書。“那本……我剛還的。”
蘇晚晴低頭看了看書，又看了看他。“你叫林晨？我看過借閱記錄。”
他愣了一下。她看過借閱記錄？圖書館的借閱記錄是對所有人公開的，但很少有人會特意去查某本書被誰借過。除非她對這本書特別在意，或者——她對借書的人感興趣。
“這本書的第八十九頁。”她把書翻開，指著其中一頁，“原版印刷的靈力運轉路線經過了三條經脈，但少商穴這條是繞遠的。”她的手指點在頁邊的一行鉛筆小字上——繞行少商穴，效率高三成。
字跡很淡，像是多年前寫下的。
“我爺爺留下的筆記。”她說，“他也是火靈根。數值和你差不多。”
林晨看著她。“你怎么知道我的靈根數值？”
“上學期年級排名公示的時候，所有人的靈根數值都寫在上面。”她合上書，遞給他，“你還要看嗎？我可以等下次。”
“你看完給我吧。”
她點了點頭，拿著書走向借閱柜臺。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火靈根五十二。我爺爺當年是五十五。”她說，“他后來筑基了。也結丹了。”
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漸漸遠去。
林晨站在原地。窗外的夕陽照進來，落在她剛剛站過的位置。他把《筑基指南》翻到扉頁。借閱記錄上，上一個名字是蘇晚晴。借閱時間：暑假第三周。
她也看這本書。她爺爺火靈根五十五，筑基了，結丹了。
火靈根五十二。五十五。差了三分。
他把書放回書架，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瞬。然后抽出另一本——《仙府絕跡靈植考》。
那天晚上，林晨回到西城區的廉租房。一室一廳，月租三百信用點。墻壁的靈能涂料龜裂成蜘蛛網狀，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塊水漬，像一張模糊的臉。靈能熱水器的最低檔要五信用點一次，他舍不得用。沖完涼水澡，坐在床沿，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鐵盒。
鐵盒是父親留下的，巴掌大小，表面的漆磨掉了一半。里面只有一枚青銅戒指，和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信上只有兩個字：活著。
父親的字。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林晨不知道父親是在什么情況下寫下這兩個字的。他只記得那天是星期三，靈能快遞站給他排了十二個單子，他跑到晚上九點才回家。推開門，家里空蕩蕩的。桌子上放著這個鐵盒，和一張字條——“等我們回來。”
等了十年。沒有回來。
戒指是父親唯一的遺物。十年前，父母在第七研究所的靈能礦難中失蹤，官方認定死亡。清理遺物時，這枚戒指因為“無靈力波動、無藝術價值”被歸還給七歲的林晨。戒指表面有一圈模糊的紋路，像是被嚴重磨損的古幣。他從小看到大，閉著眼都能描出來。
今天是他的十七歲生日。沒有人記得。
他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有點松，指環在指節上晃蕩。他用力握拳，想要把它握緊。
戒指的邊緣劃破了手指。
一滴血滲入紋路。戒指突然發熱。不是溫熱，是滾燙，像是燒紅的銅錢貼在了皮膚上。青光大盛，刺得他閉上眼睛。
身體被一股巨力拉扯——視野天旋地轉。
林晨跌坐在一片陌生的荒野上。空氣不一樣。每一口呼吸都像浸泡在溫熱的靈泉里，靈力濃度至少是仙府的百倍。經脈微微發脹，像是久旱的土地突然被灌溉。天空是淺紫色的，掛著兩輪月亮。一彎一圓，像一雙不對稱的眼睛俯瞰著大地。遠處有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墻上刻著他完全不認識的文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壓。
腦海中多出一段信息，直接印入意識：位面之門·第一層已激活。當前位面：太虛界。停留時限：七十二小時。冷卻時間：七天。警告：本世界危險程度遠高于原生位面。建議立即返回。
身后傳來低沉的咆哮。
一頭兩米高的黑色巨狼，眼中閃爍著金丹期的靈壓，正從灌木叢中緩緩走出。它的毛皮黑得像凝固的墨汁，每一步都無聲無息，只有喉嚨里滾動的低吼昭示著它的存在。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縫，里面倒映著林晨的影子。
林晨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金丹期——比校長還高出一個大境界。在這種存在面前，煉氣五重和凡人沒有區別。
強制返回啟動。青光閃過。
他重重摔在宿舍的木地板上，渾身冷汗。
林晨大口喘息，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手指上，青銅戒指恢復了原狀。如果不是掌心的泥土和衣角沾著的一株紫色靈草，他會以為剛才只是幻覺。
他把紫色靈草放在桌上。三瓣葉片，網狀葉脈，色澤飽滿。葉片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金線，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手指上，青銅戒印記微微發熱。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在他皮膚底下輕輕跳動。
太虛界。七十二小時。七天冷卻。
他把靈草夾進《仙府絕跡靈植考》的扉頁。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書。
距離下一次穿越，還有七天。